孟惜蘭開口把話頭接了過來,不輕不重地轉了話題,“上回我去慈恩寺看玉蘭,聽說今年寺裡新來了位會做素齋的師傅,那道筍尖豆腐做得好,下回咱們一道去吃一趟?”
幾位夫人聽了都點頭說好。
話題轉開了,廊下的氣氛又鬆快起來。
張氏又說起了新到的繡樣,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展開來,上面繡了一幅雙面金魚的圖案。
孟惜蘭接過來看了看,針法精巧,雙面翻過來都是完整的一條金魚,鱗片用了金線勾邊,在日光裡閃閃發亮。
散席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孟惜蘭送客人們到院門口,張氏臨上轎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下回我那兒得了新鮮東西再來找你說話。”她笑了笑點頭送走了最後一位。
院子裡安靜下來。
孫婉還沒走,抱著麵糰在廊下來回踱著哄他睡覺。
孟惜蘭把茶具收了,在孫婉旁邊坐下。
孫婉偏頭看她:“你如今跟那些夫人們應酬起來比從前穩當多了。”
“王摘花告訴我的。他說跟夫人們說話不用太深,把話頭接住轉開就行,不必事事接到底。”
孟惜蘭把麵糰從孫婉懷裡接過來,“他還說張氏那人心思細但沒惡意,周氏那人話少但值得交,孫氏性子直但耳根子軟。他一個一個跟我講過。”
孫婉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家這位把你教成官夫人了。”
孟惜蘭把睡著了的麵糰放回小床裡,自己也靠在藤椅背上。
暮色從牆頭慢慢漫過來,廊下的新燈籠還沒點,整座院子籠在一層灰藍的柔和光線裡。
她偏頭看著暮色中安靜下來的小床和廊下散落的茶盞碟子,心裡想的是王摘花從前坐在書房裡跟她講各家各戶人物脾氣的那些夜晚。
他把那些人的來路底細品性特點一樣一樣剝開講給她聽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她聽著聽著就記下了。
如今用起來,竟比想象中順手。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孟惜蘭沒有回頭,唇角已經彎了。
王摘花走進院子的時候蒼青袍子的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夕光,他先走到小床邊低頭看了看睡著的麵糰,確認兒子呼吸平穩之後才走到她身邊坐下來。
“茶會怎樣?”
“挺好的。張氏說陳閣老要告老了。”她偏頭看他,“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下官上月就知道了。她今日跟你說這個,是想探探你知不知道。”
王摘花伸手替她把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小姐怎麼回的?”
“我說各家都不容易,把話頭轉到慈恩寺的素齋上去了。”
王摘花彎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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