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王摘花已經散衙了。
他正抱著麵糰在院子裡走,兒子趴在他肩頭啃著手指。
孟惜蘭從轎上下來,春杏捧著那兩匹料子跟在她身後,進了正院她便讓春杏把料子攤在桌上給王摘花看。
“今兒去綢緞莊買的。藕荷色的做褙子,暗花綢那塊給你裁中衣。”
王摘花抱著麵糰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匹暗花綢。他把麵糰往左臂換了換,騰出右手摸了摸料面:“這料子貼身好。小姐的眼光越來越準了,下官跟著沾光。”
“那當然。”孟惜蘭把那支素銀梔子簪從袖中摸出來,“還順手買了根簪子。”
她把簪子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梔子花的銀瓣在窗隙漏進的夕光裡閃了一下。
王摘花看著那根簪子,又看了看她:“小姐今日花的嫁妝銀子?”
“嗯。莊子上送來的租子,我拿了一部分。”她簪子收回袖中,“你別以為我亂花。”
“小姐花自己的銀子,怎麼花都是對的。”小姐怎麼不花他的呢,他和他的所有東西都是小姐的所有物,任小姐取拿。
但他不會這樣說。
王摘花抱著麵糰往她跟前走了半步,下巴朝她那邊微微低了一下,“小姐那匹藕荷色做褙子,下官幫小姐看看裁什麼樣式的領子。”
孟惜蘭被他那半步帶著,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手自然地搭在他抱著麵糰的那隻小臂上。
三個人捱得極近,麵糰夾在中間被爹孃擠了擠,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揮著小拳頭去夠她搭過來的手。
她低頭看著兒子的拳頭夠到自己手背又攥不住滑開了,那軟乎乎肉嘟嘟的小拳頭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明日下官休沐,陪小姐去布莊挑幾顆盤扣配那匹料子。”王摘花低頭看了看她搭在他小臂上的那隻手,“小姐想搭玉扣還是金扣?”
“搭白玉扣吧。藕荷色配白玉清爽。”
“那下官明日陪小姐去挑。”
晚飯後孟惜蘭坐在燈下把那支銀簪子拿出來又看了看。
簪頭的梔子花雕得細巧,花瓣五層遞次收攏,每一瓣的邊緣都磨得圓潤不扎手。
她對著燈轉了兩圈,然後放進了妝盒裡那隻裝銀飾的小屜,跟那對素銀腳環擱在了一處。
王摘花從外間進來在她旁邊坐下,順手從妝盒裡拿起那根簪子看了看,又放回去。
“小姐若是喜歡梔子,下官過兩日去玉石鋪子看看,給小姐打一支玉的。”
“先別急。剛買了料子又打玉簪,莊子上那點子租子還不夠花的。”她合上妝盒蓋子,偏頭看了他一眼,“再說了,你每年給我打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
王摘花伸手把她妝盒邊上沾的一小根線頭拈掉,動作自然得像順手拂去一片灰:“下官給小姐打東西的時候,沒想過夠不夠。”
小姐不用他的錢買,他就給小姐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