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孟惜蘭是被灶間飄來的酸甜氣味叫醒的。
那氣味隔著兩重門一道廊,絲絲縷縷地滲進紗帳裡來,她睜開眼看見王摘花正坐在床沿繫腰帶,竹青直裰的領口還沒整好,露出中衣的一截立領。
見她醒了,他偏過頭來,晨光從窗紙漏進來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
“杏脯好了,小姐要嘗第一顆麼?”
孟惜蘭坐起來披了外衫,跟他走到灶間。
窗臺上那碟杏脯已經浸足了糖汁,琥珀色的果肉飽滿油潤,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糖霜。
王摘花拈了一顆遞到她嘴邊,她張口咬了,酸甜軟糯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比昨日生杏那陣酸倒牙的感覺天差地別。
她嚼了嚥了,又張嘴讓他再餵了一顆。
“好吃。”她含著果肉含混地說,“比梁記賣的還好。”
“梁記的杏脯加了蜜餞,下官只用糖漬,酸味留得多些。”
他又拈了一顆遞過去,“小姐若喜歡,下官回頭再做一罐梅子。”
兩人在灶間門口站著分食了小半碟杏脯。
麵糰醒了,在小床裡發出了不耐煩的哼唧聲,孟惜蘭擦了手去抱兒子,王摘花把剩下那半碟杏脯蓋好了收進櫃子裡。
上午的時候,春杏從外面回來,手裡多了一卷印著官府火漆封緘的文書。
孟惜蘭接過來沒拆,直接去了書房遞給王摘花。
他拆了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展的弧度。
他把文書合上擱在案角,抬眼看她:“南邊鹽運司那個舊案又翻出來了一點。”
“那個什麼曹轉運使的事?不是早就結了嗎?”
“結的是曹轉運使的案子。這封文書說的是他從前在南邊經手時的一批鹽引,有幾張底單的流轉路徑對不上。下官去年核過那批鹽引,當時以為是賬目謄抄的疏漏,如今看來有人刻意改過流水。”
他把文書往她那邊推了推,“那批鹽引的實際去向在揚州府的私倉裡,下官讓那邊的同年幫忙查了,今早有了迴文。”
孟惜蘭拿起文書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官話她看不太懂,但她知道王摘花說“有人刻意改過”的時候,語氣裡的意思已經定了。
她放下文書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下官已經擬了一份摺子,把新舊兩版流水並排附上,連帶私倉的實勘記錄。明日早朝遞上去。”
王摘花靠在椅背裡,聲音平穩,“這事牽出的人不多,從上到下攏共四個。下官把他們的名字都列在裡面了,一個不落。”
“那你明天早朝要跟人吵?”
“不吵。摺子遞上去,證據擺清楚,剩下的交由都察院去辦。”他把文書收進抽屜,“小姐不必擔心。”
孟惜蘭走到他椅子背後,兩隻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他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微微繃著,被她按了兩下才慢慢鬆下來。她低頭湊近他耳畔:“那你去早朝之前吃碗麵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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