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孟惜蘭讓春杏備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糖藕、一小罐李嬤嬤醃的糖漬梅子，用青布包袱裹了提著，換了一件淡鵝黃的紗衫出門。
紗衫是今夏新裁的，蟬翼紗的料子薄而透，領口壓了一道淺碧的滾邊，袖子寬綽地垂下來，走動時像籠著一層淡黃的薄霧。
她今天沒有戴太多首飾，只在髮間簪了一支白玉桃花，耳上墜了那對南珠，頸前掛了赤金蘭草鎖片，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金累絲嵌珠的指環還戴著，在日頭裡泛著潤潤的光。
轎子到了周府門口，門房迎進去，周氏已經在花廳裡等著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色紗衫，手裡捏著一把團扇，見了她便站起來，目光在孟惜蘭耳上那對南珠上停了一瞬：“你今日倒戴得素淨。”
“天熱，戴多了壓得慌。”孟惜蘭把青布包袱放在桌上解開，取出那碟桂花糖藕和糖漬梅子，“李嬤嬤新做的，你嚐嚐。”
周氏拈了一片糖藕咬了一口，嚼了嚥了，點了點頭：“糯而不甜，藕的脆勁還在。你家那位廚娘的手藝確實好。”
兩人在花廳裡坐下來。
丫鬟奉了茶，是新沏的碧螺春，茶湯清亮微碧。
孟惜蘭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茶盞才開口：“昨日我家那邊有迴音了。你家那樁事，揚州府衙那邊已經打了招呼，放了行。我家那位說讓那邊安心，後續不會再有人卡那批貨。”
周氏手裡的茶盞頓了一頓。她把茶盞放在桌上，安靜了兩息才開口：“這麼快？”
“他說揚州那位同年本來就認得那邊的衙門主事，遞了一句話就通了。”孟惜蘭拿起碟中一顆糖梅子含進嘴裡，“你讓你孃家那位親戚只管把後續的貨走完，若再有磕碰，讓人再遞信來。”
周氏沒有再說話。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碟桂花糖藕的切面，藕孔裡填的糯米飽滿透亮，像一排整齊的小格子。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惜蘭，你這回幫了我大忙。”
孟惜蘭被她那聲“惜蘭”叫得微微一怔。周氏素來客氣，稱呼她都是“王夫人”或者“孟姐姐”之類，這還是頭一回直呼她的小字。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彎了彎嘴角：“你跟我客氣什麼。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花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品味起茶來。
周氏起身走到花廳角落的櫃子前，拉開抽屜取出一隻扁平的錦盒，走回來放在孟惜蘭面前：“這個你收著。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南邊親戚寄來的一卷雙面繡的帕子，我留了兩方，這兩方給你。”
孟惜蘭開啟錦盒看了看，裡面是兩方素白綢帕，翻過來果然兩面各繡了一隻蝴蝶，正面藍翅反面紫翅，針腳細密如發。
她收進袖中：“那我就不推了。”
兩人又坐著說了一陣話。
周氏問她麵糰最近長了牙之後吃輔食順不順利，她說了些長牙期孩子啃東西的趣事。
周氏聽了彎了彎嘴角，說等她孃家侄女的親事辦完了，她也考慮要個孩子了。
孟惜蘭聽了多看了她一眼：“那你得先把身子養好，別到時候累著了。”
“還早。”周氏端起茶盞，“不過你說的對，是該先把底子養好。”
從周府出來的時候日頭還高著。
孟惜蘭上了轎，簾子落下來把轎內攏成一小片幽暗的空間。
她把那捲雙面繡帕子從袖中摸出來展平了又看了看，藍翅蝴蝶的翅膀用了深淺兩色的絲線交替過渡，光一照就顯出鱗片般的碎光。她把帕子重新卷好收回袖中，靠在轎壁上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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