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氣越來越大了。”孟惜蘭又餵了一勺。
“手勁隨他娘。”
“他娘手勁又不大。”孟惜蘭把空碗放回桌上,伸手輕輕撥開面團揪衣領的手,“你少賴我。”
王摘花偏頭看了看她,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他把麵糰放回小竹蓆上讓他繼續趴著鍛鍊抬頭,自己走到她旁邊在矮凳上坐下來。
兩人看著竹蓆上那個正撐著小脖子四下張望的小東西,日頭斜斜地從桂葉間漏下來落在兒子的後腦勺上,照得那層細軟的胎髮泛著淡淡的金棕色。
“小姐今日在周府待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說了會話,吃了茶。”孟惜蘭也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她今日叫我惜蘭了,頭一回這麼叫。”
“她把你當自己人了。”王摘花偏頭看她,“小姐覺得她這個人如何?”
“面冷心熱。話不多,但心裡有數。”孟惜蘭看著竹蓆上的麵糰,伸手把他翻回平躺,“跟她來往不累。她不會今天跟你熱絡明天就忘了你是誰。”
“那小姐可以跟她多來往。朝上的人多,能交到一兩個合得來的不容易。”
孟惜蘭點了點頭。她把兒子從小竹蓆上抱起來,孩子在她懷裡扭了扭,偏頭去蹭她的頸窩,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哩哇啦聲。
她拍著他的後背,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王摘花坐在矮凳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桂樹旁邊時停了一下,伸手撥了撥桂樹垂下來的一截枝條,然後轉回來走到他面前:“麵糰是不是該換尿布了?他方才扭了一下。”
“下官看看。”他站起來接過孩子,託了託襁褓底部,“是溼了。下官去換。”
他抱著麵糰進了屋。
孟惜蘭站在廊下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在門內,低頭整理了一下被面團蹭皺的衣襟。
那件淡鵝黃的紗衫領口沾了一小片藕粉的印子,她拿帕子蘸了茶水輕輕按了按,印子淡了些。
春杏從灶間出來,手裡端了新沏的茉莉花茶放在廊下的桌案上,又轉身回去了。
暮色從牆頭漫下來的時候,王摘花換好了尿布出來,麵糰被他抱在懷裡已經睡著了,小拳頭攥著搭在臉頰旁邊。
他在廊下停住,孟惜蘭正靠在廊柱上看院中那兩棵桂樹的影子被夕光拉長。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他的半邊臉被夕光照著,另半邊融在廊下的暗影裡。
“他睡了?”她問。
“睡了。”他走過來站到她旁邊,“小姐要不要也躺一會兒?晚膳還要半個時辰才上。”
她搖頭:“不困。站一會兒就好。”
兩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夕光一寸一寸往牆根退去。
桂樹的葉子在晚風裡翻動著,牆角那叢薄荷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在青磚地上斜斜地鋪了一小片。
她伸手碰了碰他抱著麵糰的那隻手臂的袖口:“他那雙鞋面縫好了,底也納了半隻了。你再幫我把剩下半隻的底起個頭,我明早接著納。”
“下官今晚就起好。”他偏頭看著她,“小姐明日穿那雙鞋面的時候,記得配小姐那雙淡青的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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