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孟惜蘭約了周氏午後在城南茶莊見面，特意穿了那件水紅紗衫配石榴紅褙子，簪了那支嵌紅寶的牡丹簪，一整套壓得住的紅。
她坐到竹案邊時，周氏的目光在她髮間停了一停：“今兒倒是穿得紅火。”
“前兩日才翻出來的簪子，配這身正好穿一回。”孟惜蘭端起茶盞吹了吹浮面的熱氣，“你今日氣色不錯，比上回見時臉上有光了。”
周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幾日睡得早了些。”
她頓了一下，“還是託你家那位的福，孃家那邊的事順了，心裡落了一塊石頭。”
孟惜蘭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那件舊事既然結了，你就別老掛在心上。你家那位近日怎樣？還在忙木材的事？”
“忙。整日在書房待到半夜。”周氏低頭看了看杯沿，“他說今年若是能把南河督修的差事拿到手，往後就穩了。”
孟惜蘭本來想說“那也得看運氣”，話到嘴邊忽然覺得太直，就改了口：“他既然有這個心，多使些力氣也是應當的。你家那位踏實，早晚的事。”
周氏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又喝了兩巡茶。
孟惜蘭說到麵糰最近長牙之後吃輔食挑嘴的事，“那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糯米圓子愛吃，蔬菜泥就往外吐，昨天李嬤嬤做了南瓜泥，他只嚐了一口就偏頭躲了。我跟他說你這樣以後長不高，他大概也聽不懂。”
“我家親戚那個孩子小時候也挑嘴，後來他娘把菜泥摻進肉羹裡，他嘗不出來也就嚥了。”周氏想了想，“你回去試試。”
孟惜蘭把這法子記下了。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轎子裡剝了一顆周氏給的糖梅子含著，忽然想起方才那句話——“你跟他說長不高，他聽不懂”。
她琢磨了一下覺得有些好笑，自己跟一個長了一顆牙的嬰兒說長不高，換成麵糰的角度大約只能看見她嘴巴在動。
回到摘蘭居時王摘花還沒散衙，麵糰剛被春杏哄睡了放在小床裡。
孟惜蘭換了家常的月白衫子，坐在廊下把周氏說的法子記在了一張紙上——“菜泥摻肉羹”。她
寫完了擱筆，靠在椅背上看院子裡的桂樹在午後日光裡投下的影子。
傍晚王摘花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封素帖，說張氏讓人遞來的，約她後日去陳府小坐。
孟惜蘭接過帖子看了看，翻了兩遍放在桌上：“她這時候約我，估計跟那批鹽引的舊事有關。”
“小姐去了之後只喝茶就好。”王摘花把外袍掛好，“她若提起鹽引的事，小姐就說‘朝上的事我不懂’。”
“你這句話教了我多少回了。”
“有用的話下官就多說幾回。”他笑了。
後日孟惜蘭去了陳府。
張氏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神色比上回大宴時鬆快了些，但眼底下有一層薄薄的倦色。
兩人在花廳裡坐下，丫鬟端了茶上來，張氏先開口說了些家長裡短的話，然後話頭漸漸往那批舊鹽引上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