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委婉，只說了句“聽說戶部那邊前陣子收到了一封跟陳家有關的信函”。
孟惜蘭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笑了笑：“朝上的事我不太懂。他衙門裡的事也不常跟我說，怕我聽了煩。”
張氏看著她的眼睛停了兩息，然後也笑了笑：“那就好。你是個有福的。”
從陳府出來的時候日頭還有些烈，孟惜蘭上了轎靠在轎壁上出了一口氣。
那句“朝上的事我不懂”說出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個套好了殼的螺，把什麼都不往裡漏，張氏那顆探過來的針尖在殼壁上滑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感覺自己已經是個厲害人物。
回到摘蘭居，王摘花正蹲在廊下逗麵糰。孩子趴在小竹蓆上仰著脖子看他，口水流了一墊子。
她走過去在旁邊蹲下來，伸手替兒子擦了擦下巴：“今日張氏果然問起來了。我照你說的回了。”
“小姐回得如何？”
“我說朝上的事我不懂。她笑了笑說我有福。”
王摘花偏頭看著她。
午後的日光透過桂葉的縫隙在他肩上落了幾片碎光，他伸手把她鬢角被風吹散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小姐原本想怎麼回她？”
“原本想說‘那封信的事我聽說了一些，但跟你無關’，後來想了想忍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繞著兒子的小拳頭，“說了那句話就等於說我知道內情，她後面就會順著往下問。”
“小姐如今會在話出口之前先頓一下了。”他的手指從她耳後收回來，“這個頓一下，比從前強了許多。”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句話是在誇我？”
“下官在說實話。”王摘花故意逗她。
麵糰在兩人中間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地看著頭頂的桂葉，嘴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
孟惜蘭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肚子，他蹬了蹬腿，像是被她碰癢了。
她收回手站起身，王摘花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並肩看著竹蓆上那個自顧自跟空氣說話的小東西。
窗外的桂樹葉子在風裡翻了一陣又安靜了，麵糰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浮了一陣，也慢慢低了下去。
晚膳後孟惜蘭坐在燈下把周氏說的那個法子翻出來看了又看——菜泥摻肉羹。
她想著明日讓李嬤嬤試試，若麵糰肯吃，以後就不必每回餵飯都像打仗了。
她擱下紙箋偏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翻公文的王摘花，他低著頭，燈影把他的側臉描得溫潤，翻頁的指尖沾了一點硃砂印泥的紅色，大約是批文的時候沾上的。
她伸手過去把他那根手指拉過來，拿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擦完了鬆了手，他也沒抬頭，只是嘴角彎了彎，繼續翻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