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起了風,桂樹的枝條擦著窗紙發出細碎的沙響。
孟惜蘭在睡夢裡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探了探,摸到的褥面是空的,還留著一點餘溫。
她睜開眼,紗帳外的燭火還亮著,透過帳幔的縫隙漏進來一線微微晃動的光。她坐起來披了外衫,赤腳踩在地毯上推開房門,看見書房的燈亮著。
王摘花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那本舊畫冊,手裡捏著一支細筆。他低著頭,筆尖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像是正在添什麼。
他沒有聽見她過來的腳步聲,直到她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住了,他才偏過頭來。
他的目光從她的赤腳滑到她攏著的外衫肩頭,又落回她臉上:“小姐醒了?”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她走近,低頭看他面前的畫冊。
紙面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她站在桂樹底下仰頭看花,穿了那件石榴紅的織錦褙子,銀狐領的毛尖在風裡微微翹起。他的筆剛剛勾完她下頜的輪廓,還有袖口的紋路沒有收尾。
“醒了有一會兒了,睡不著,來添幾筆。”他把筆擱在青玉筆山上,偏頭看了看她,“小姐先去睡,下官畫完這一頁就來。”
她沒有走。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他擱筆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指還握著筆桿,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方才畫的時候用了力。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翻了翻,指尖按了按他指腹上沾的一點墨漬:“你畫的時候用力了。”
“怕線條不穩。”他讓她按著那點墨漬,沒有抽手,“小姐的手涼,先回去穿著鞋。”
“你先把這一頁畫完。我看著你畫。”
他聞言眼睛彎起,轉回去重新執筆。
筆尖落回紙面的時候,他在她袖口的紋路那裡添了幾道極細的弧線,然後擱筆,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
他把畫冊合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從地上拾起她方才從床邊走出來時踢落的一隻繡鞋,託著她的腳踝替她套上。
他的手掌託著她腳踝的時候掌心溫熱,他低垂著眼,把鞋帶繫好才鬆開。他直起身來看著她:“好了。”
她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繫鞋帶時彎下去的後頸,中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頸椎的弧線,在燭火裡泛著溫潤的膚色。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後頸,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他偏了偏頭,但沒有躲開。
“王摘花,你半夜不睡覺起來畫畫,就為了添那幾筆?”
“下官醒了之後想著小姐今日站在桂樹底下的樣子,覺得少了幾筆袖口的紋路。”他直起身來,低頭看著她,“畫完了才能睡得著。”
她站起來,伸手把他領口的盤扣整了整,整完了把手收回來:“走吧,回去睡。明日你還要早朝。”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正院。
她躺進被窩裡,他跟著躺下來,手臂習慣性地環過來攬住她的腰。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放平了,但她知道他還沒有睡著。
“王摘花。”
“嗯。”
”?嗎畫畫來起也,候時的著不睡前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