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甜水巷口停穩的時候，孟惜蘭才被車身微微的頓震驚醒。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著王摘花的肩頭，不知什麼時候偏過去的。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一隻手虛虛搭在她外側的肩膀上，像是怕她滑下去。她坐直的時候他的手臂自然收了回去。
“到了？”她揉了揉眼。
“到了。”他先下車，回身伸出手來扶她。她握著他的手踩著踏板跳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他鬆開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帛。
進了院門，春杏正抱著麵糰在廊下走。孩子醒著，趴在春杏肩頭東張西望，看見爹孃進來了便朝他們伸出了小胳膊，嘴裡發出含混的呼喚音。
孟惜蘭走過去接了孩子豎在自己肩頭拍了拍，麵糰趴在她肩上打了個哈欠，小手攥著她的衣領不放。
她偏頭看了看王摘花，他正站在廊下解外袍。
她把麵糰又拍了拍，轉頭對春杏說：“他今天乖不乖？”
“乖。上午睡了一陣，下午醒了之後餵了半碗蛋羹，都吃了，沒吐。”春杏接過孟惜蘭遞回來的披帛去掛好。
孟惜蘭抱著麵糰在廊下走了一圈，孩子在她肩頭漸漸安靜了。
王摘花解了外袍掛好走進來，從她懷裡接過麵糰換了個姿勢豎在自己肩頭，手掌覆在孩子後背上輕輕拍著。
他偏頭看了一眼她的領口：“小姐的衣領被他的口水蹭溼了，去換一件。”
她低頭看了一眼領口確實洇了一小片，便進裡屋換了一件家常的淡青棉袍出來。
出來的時候王摘花正抱著麵糰坐在廊下的藤椅裡，孩子趴在他胸口，已經閉了眼。
他的手掌還覆在麵糰的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襁褓輕輕地拍著。
她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偏頭看著父子倆。
秋末的日頭透過桂樹的枝葉在他肩頭落了幾片碎光，他的下巴微微低著，目光落在兒子闔著的眼睫上。
“他睡了？”她的聲音很輕。
“睡了。”他的聲音更輕，“小姐今日在喜宴上累不累？”
“還好。就是坐久了腰有點酸。”她把手伸到背後按了按後腰的位置。
“下官晚膳後幫小姐揉一揉。”
她把麵糰從他懷裡接過來放進小床裡蓋好被子，走回來的時候他正站在桌邊倒茶。
他把倒好的那盞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盞靠進椅背裡喝了一口。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嘴。
“王摘花，你今日在男賓那邊跟周大人他們坐了一下午，他們聊了什麼？”
“聊了些鹽運司併入常設衙門的事。周大人問下官怎麼看，下官說還在看。”他把茶盞放下，“他說他的想法跟下官一樣，也在觀望。”
“那就一起觀望。”
他彎了嘴角：“小姐跟下官想到一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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