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過半那幾日天冷得陡然。頭一日還只是早晚涼,到了第三天清晨推開窗,簷下掛了薄薄一層冰稜子,桂樹的葉子被霜打了之後邊緣微微卷起,呈現乾枯的鏽色。
孟惜蘭站在廊下裹緊了銀狐領斗篷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霜跡,回頭對春杏說:“把那幾口樟木箱開啟,把冬衣都翻出來曬一曬。”
春杏應了。
兩人在正院裡把三口樟木箱並排開啟,滿箱的冬衣疊得齊整。
王摘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廊下鋪了一地的斗篷氅衣和厚棉袍,孟惜蘭正蹲在其中一口箱子前面翻一件銀灰色的大氅。
她抖開那件大氅舉起來看了看,回頭對他說:“這件去年冬天穿的,今年看著肩線還有些餘量,你冬天出門的時候套在外面正合適。”
她蹲在箱子前面把那件大氅疊好擱在一邊,又翻出一件墨綠的厚棉袍來,抖開看了看領口的收邊:“這件領口的線有些鬆了,我回頭縫兩針。”她說著把棉袍也疊好放在那件大氅旁邊。
王摘花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伸手翻了翻箱子底下壓著的一件舊斗篷,藕荷色的錦緞面,邊沿的兔毛已經有些發黃了。
“這件小姐還留著?”
“留著。你頭一年冬天給我做的。”她把那件藕荷色斗篷從箱子底層抽出來展開,料面的顏色雖然舊了,但收邊和裡襯的針腳都完好,“雖然穿不上了,但留著做個念想。”
他把那件舊斗篷接過來疊好放回箱子最上層,蓋好箱蓋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上沾的灰,偏頭看了他一眼:“今日天氣冷,你出門的時候穿那件銀灰氅衣。”
“下官知道了。”
午後她讓春杏把翻出來的冬衣在廊下晾了半個時辰收回來重新疊好放回箱子。那件墨綠棉袍領口的松線她坐在窗邊縫了兩針,收針的時候指甲線上的末端壓了一下,線頭收得乾淨利落。
她拿著縫好的棉袍進了書房,王摘花正在案前翻一本新到的南邊公文。
她把棉袍搭在他椅背上,他偏頭看了一眼:“小姐縫好了?”
“縫好了。你晚上試穿一下看看鬆緊。”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端了他手邊那半盞涼茶喝了一口。
晚間他試了那件棉袍,領口的松線收過之後服帖了許多。
他站在銅鏡前整了整領口,側身看了看肩線的弧度。她靠在床沿看著他在鏡前轉過身來:“怎麼樣?”
“合身。”他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小姐的針腳越走越穩了。”
“練了幾年了,不至於連兩針都走不好。”她伸手把他領口被她縫過的那一小片布料撫平了一下,“你明日去衙門,穿這件棉袍配那件墨灰的外套。”
他握住她撫他領口的那隻手攏在掌心裡。她的手指尖被秋夜的涼氣浸得微涼,他的掌心把那些涼意慢慢捂化了。
她由他握著,偏頭看了看窗外被月光照亮的桂樹殘枝,又轉回來看他:“王摘花,你說今年冬天會下大雪嗎?”
“大約會。今年秋涼得早,冬雪也會來得早。”他把她的手攏著放在自己膝上,“小姐若怕冷,下官把暖炕的炭火提早燒起來。”
“燒吧。麵糰怕冷,夜裡老蹬被子,暖炕上睡舒服些。”她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兩隻手都攏在他掌心裡,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把涼的裹住了。
第二日王摘花出門之後,孟惜蘭抱著麵糰在暖炕上坐了一會兒。
孩子如今會坐穩了,還學會了往前夠東西——夠不著就哼唧,夠著了就往嘴裡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