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抬頭那日天暖了，日頭曬得院子裡的青磚地泛著潤潤的光。
桂樹枯枝上那些淺綠的苞芽比上個月又鼓大了一圈，桃樹的枝條末梢也泛出一點極淡的赭色，像是樹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往外拱。
孟惜蘭把麵糰放在廊下的竹蓆上，讓他扶著推車站著。
孩子攥著扶手站了好一陣，然後鬆開一隻手朝她方向邁了一步，又邁了第二步，第三步的時候推車往前滑了一小段，他跟著踉蹌了兩下沒有摔。
孟惜蘭蹲在他前面兩步遠的地方朝他伸著手，麵糰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鬆開推車的扶手朝她方向邁了一步，這一步是朝著她去的，沒有扶任何東西，自己邁的。
孟惜蘭在他邁出那一步的瞬間屏住了呼吸。
麵糰朝她邁了一步之後身子晃了晃，她趕緊伸手把他接住了，孩子撞進她懷裡的時候咧著嘴露出那顆小米粒般的小白牙，大約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她把他豎起來抱在肩上，回頭朝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王摘花！他剛才自己邁了一步！”
王摘花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支筆，他走到廊下蹲在竹蓆旁邊，麵糰被他娘豎著抱在肩頭，偏頭看了他爹一眼，然後伸手朝他爹的方向夠過去。
王摘花伸手把他接過來放在竹蓆上讓他扶著自己蹲著的膝蓋站著，麵糰站穩了之後鬆開一隻手朝旁邊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第三下撲進了他爹懷裡。
王摘花把他接住了，孩子趴在他肩頭喘著氣，小拳頭攥著他後領的衣料，發出奶奶的嬉笑聲。
“他今天自己邁了三步。”孟惜蘭蹲在旁邊看著。
“比前幾日穩了。”王摘花把麵糰換了個手抱，“再過半個月大約就能自己走幾步了。”
午後孫婉帶著小糰子來串門的時候，孟惜蘭把麵糰今日走路的事跟她說了。
小糰子在一旁聽了便跑到竹蓆旁邊朝麵糰伸手，麵糰扶著推車站著，看了看小糰子伸過來的手，鬆開扶手朝她邁了一步，小糰子趕緊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了兩三步。
孟惜蘭和孫婉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孫婉說你家這個快了，再過幾天就能自己走了。
“你家小糰子會走之後是不是天天要人追著跑？”孟惜蘭端了茶盞。
“可不是。現在滿院子跑，我跟著她一天下來腿都酸。”孫婉看著女兒拽著麵糰的手腕慢慢往前走的樣子，“不過看她走穩了心裡踏實。”
傍晚王摘花散衙回來的時候，麵糰正坐在暖炕上玩那隻木鳥。他進門時孩子偏頭看了看他，扶著炕櫃站起來朝他方向夠。
王摘花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孩子趴在他肩頭攥著他衣領的盤扣，小嘴咬在衣服上，留了口水。
“他今日走了幾步？”他偏頭問孟惜蘭。
“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七八步了。都是朝著人走的，不扶東西。”
王摘花把麵糰放在暖炕上坐著，自己坐在旁邊，伸出一隻手在他面前。
麵糰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扶著炕櫃站起來，鬆開扶手朝他手的方向邁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接著撲進了他掌心裡。
他接住了兒子，把他攏在臂彎裡，低頭碰了碰他的額頂。
麵糰笑了，他也笑了。
晚膳後孟惜蘭在燈下翻那本雙面繡技法冊子，王摘花在書案前把今日帶回的幾封迴文批了。
麵糰在小床裡睡了，整間屋子安靜下來，只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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