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趙家快馬已奔出京城三十里。
馬背上的管事懷中揣著兩份契約，一份是西炭場的購買意向書，一份是備用的礦道租賃契。長寧伯府的吩咐很清楚：天亮前必須把山契拿到手，拿不到就讓礦道塌下去。
管事抽了一鞭馬腹，心中盤算著到幷州還需幾日。
謝昭顏提前三日才放出鹽鐵新政的訊息，看似留了時間給朝臣爭論，實則是逼世家來不及佈局。但趙家在幷州經營多年，只要能拿下西炭場，戶部的鐵爐收購計劃便會因缺炭而停擺。
新政試行若在幷州折了，朝中反對的聲音便會壓過贊成。
馬蹄踏過官道上的薄霜，管事沒有注意到，前方驛站的換馬處比往日多了兩名穿褐衣的夥計。
同一時刻，承京謝府書房內，周伯庸將一份加急文書放到桌上。
“姑娘，西炭場兩處掌櫃昨夜收到玄樞閣的急信，已經按您的吩咐回覆了。”
謝昭顏展開文書，上面是兩份簽押完整的三月供貨契。
“趙家的人什麼時候出京的？”
“子時過半，走的是北驛道，按腳程算，明日午後能到幷州界。”
“讓千機樓的人跟著，別攔，等他到了炭場再看他做什麼。”
沈棠從外間進來，手中提著一隻封著火漆的銅筒。
“主子，刑部連夜送來的，說是季先生蠟丸裡的紙已經展開了。”
謝昭顏接過銅筒，火漆上還帶著刑部的印記。她拆開封口，從中抽出一張巴掌大的薄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二十餘個地名，從代州、朔州一路往西，直到秦州與西河邊境。每個地名旁都標著人數、兵器數量，還有三個不同的符號。
周伯庸湊近看了一眼。
“這是北燕在大周境內所有暗樁的分佈圖？”
“不止暗樁。”謝昭顏指著符號說道，“圓圈代表糧倉，三角代表兵營，方框代表聯絡點，青石谷只是其中一處三角。”
沈棠數了數紙上的標記。
“七處糧倉，五處兵營，十三個聯絡點，他們在大周布了這麼大一張網？”
“季先生藏著這張圖，說明他是能直接調動這些地方的人。”謝昭顏將紙翻到背面，那裡用更小的字寫著一行北燕文字。
周伯庸認得幾個字。
“‘青鸞親啟，非命不得拆閱’，這是柳若卿要傳回北燕的情報。”
“她在客館被困前，派季先生準備送出去，沒想到季宅當夜便被端了。”
謝昭顏將紙重新捲起，裝回銅筒。
“這份圖連同季宅搜出的佈防圖、驛印和太行俘虜供詞，一併呈給陛下，北燕使團再也說不出‘廣盛隆只是民間商號’這種話了。”
沈棠問道：“柳若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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