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沒有立刻追,她抬手撥正鬢邊珠釵,兩名紅衣侍女便從送嫁隊伍後方繞了出去,一左一右,先一步堵住柳若卿退往巷口的路。
侯府內又傳來一片桌椅傾倒聲,赴宴賓客被禁衛趕至前院,官帽歪斜,衣袍沾灰,轉眼跪滿了正堂內外。
“本官只是來喝喜酒的,與顧家毫無干係。”
“靖王殿下,下官家中尚有老母,求殿下容下官先回府。”
“都閉嘴。”
副將橫刀守在階前,目光掃過眾人,“聖旨已下,顧家的人不許走,今日進過侯府的人,同樣要留下查驗身份,誰敢擅動,以抗旨論處。”
方才還在席間稱兄道弟的賓客紛紛垂頭,幾位與顧家有姻親的官員悄悄往外挪了半步,又被禁衛手中的長槍逼回原處。
顧崇德扶住門框,額上全是汗,仍不肯跪。
“蕭衍,你莫要仗著陛下寵信便欺辱老臣,先帝在位時,本侯隨軍護駕,身上至今留著三處箭傷,這侯爵是拿命換來的。”
蕭衍將聖旨交給近衛,連半步也沒退。
“說完了?”
顧崇德咬住牙,“長寧伯與本侯相交三十年,承恩侯還是顧家的姻親,朝中受過本侯提攜的人數不勝數,今日之事傳入宮中,自會有人向陛下陳情。”
“本王奉旨行事,你要抗旨?”
顧崇德的手還搭在門框上,掌心卻撐不住身子,雙膝落地時壓皺了喜袍下襬。
“臣不敢。”
“既然不敢,便跪好。”
蕭衍抬手,守在正堂兩側的禁衛同時向前,顧崇德被迫伏下身,額頭貼上自家門前的青磚。
謝昭顏看了片刻,轉身望向人群邊緣。
柳若卿已經走到了送嫁賓客身後,她藉著一位官眷寬大的披帛遮住白裙,腳下沒有慌亂,連發間那支素銀簪都穩穩當當。
普通孤女看見禁衛抄家,先會求顧承淵,隨後才會想著逃命。
她卻連頭也不曾回。
“柳姑娘留步。”
沈棠從巷口走出,右手搭在腰側,“侯府前門在那邊,姑娘走反了。”
柳若卿停下腳步,抬眼看見兩邊圍來的紅衣侍女,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我被人群擠到了此處,並非有意離開。”
“是嗎?”
謝昭顏提起嫁衣下襬,踩過散落一地的紅色喜果,來到她面前三步之地,“柳姑娘這是要去哪兒,婚宴還沒散呢。”
柳若卿看向顧承淵,男人正癱坐在臺階下,哪裡還顧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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