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字比五萬石糧還值錢。”
謝昭顏把拓本遞給孫澈，“正常商號可以少賺，也可以認賠清貨，卻不會明知每日虧銀，仍命三處分號一起跟價。”
孫澈道：“背後有人補銀？”
“也可能廣盛隆從一開始便沒把賣糧所得當成要緊事，他們只須保證北地百姓進糧鋪時，始終能看見這塊招牌。”
“那便繼續壓，直到它補不起。”
價格戰打到第十日，廣盛隆在幷州城西的糧鋪先關了門，門板上寫著盤倉歇業，後院卻連夜運走了四十餘袋陳糧。
“運去哪裡了？”
沈棠解下護腕上的塵土，“沒有回分號，送去了城北一座空宅，宅中住著十二名外地腳伕，口音都不是幷州人。”
“先留著那座宅，腳伕會比糧袋更容易開口。”
“廖通今日又把價提回六十文，城東那間鋪子只開了半日，夥計說再賣下去，連月錢都發不出來。”
謝昭顏看向新送來的賑災簡報，“粥棚今日少了四百餘人，去了哪裡？”
孫澈翻到後頁，“南槐村與周邊三村領過第二批平價糧，留下的青壯回村挖井，州城裡也有兩百多戶開始返鄉。”
“代州與朔州的災報呢？”
“代州糧價仍在漲，廣盛隆十二家糧鋪照常開門，朔州有六處，官倉存糧不敢動，邊軍與災民都在等朝廷調糧。”
“幷州只壓住了一角。”
謝昭顏合起簡報，“南糧到代州還要十二日，廣盛隆若在那邊停一次糧車，城外的災民便會往軍倉去。”
孫澈道：“朝廷的加調文書昨日已經回來，江南另撥十五萬石，洛州再出三萬，船隻沿途優先放行。”
“水路順利，也趕不上眼前十二日，先從幷州勻五千石北送，沿途只開粥棚，不售糧。”
“幷州剛穩下來便往外送，梁庸知道了，定會藉機說你顧代州不顧本州。”
“那就讓他來同我說。”
梁庸沒有等到傳召，天黑以後反倒來了另一名求見的人，守門差役將他攔在外院，搜出兩封信與一本薄冊。
“來人自稱廣盛隆賬房，姓馬，名成，在分號做了兩年，說有要緊事只能當面稟報謝副使。”
沈棠問道：“身上可有兵器？”
“沒有，只在鞋底藏了三張銀票，合計一百二十兩。”
“銀票先留在他身上，帶進來。”
馬成約莫三十來歲，青布長衫洗得發舊，進門以後沒有跪，只把薄冊抱在懷裡，“草民要一張保命的文書。”
孫澈道：“你尚未開口，便先向欽差要保命文書，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廣盛隆賣的糧來路不正，分號經手的憑據有一半是我寫的，官府若抄進去，第一個押的便是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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