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回到靖安王府的時候，手裡那串糖葫蘆還剩兩顆，她一邊往門裡走一邊叼著最後一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偷到了果子的小松鼠。
門口的護衛早就習慣了他們郡主這副不拘小節的模樣，目不斜視地行禮：“郡主。”
“嗯嗯。”景玉質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把竹籤子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裡，拍了拍手上沾的糖渣，腳步輕快地往裡走。
今日收穫頗豐——喝了好茶，見了朋友，聽了八卦，還在回來的路上順道買了兩塊新做的艾草餈粑，打算等會兒讓廚房熱一熱當宵夜吃。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剩下的時間只需要躺著消食就好。
然而她剛穿過迴廊，還沒走到自己的小院，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禁軍的官服，身形挺拔結實，古銅色的臉龐在夕陽下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暈。他看到景玉質走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像一隻看到了主人的大狗。
“二丫！”
景玉質的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
“……二哥，我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外面這麼叫我。”
“這不在外面嘛。”二哥景玉衡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大步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沒受傷。今天沒跟人打架？”
“我哪天不跟人打架？”景玉質理直氣壯，“但今天沒有。今天是文明的一天。我去不老春喝茶了。”
“跟顧家那小子他們？”
“嗯。”
景玉衡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景玉質手裡：“給。今日巡城的時候路過西街口那家老字號的滷肉鋪，排了好長的隊才買到的，你拿回去當零嘴吃。”
景玉質開啟油紙包一看——裡面是切得薄薄的滷牛肉，醬香濃郁，紋理分明，光是聞著味兒就知道好吃。
她眼睛一亮，立刻把油紙包攏好，笑得眉眼彎彎：“謝謝二哥！二哥你最好了！”
“少來這套。”景玉衡嘴上這麼說，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又補了一句，“別一次吃完了，留點明天當早飯菜。配粥吃正好。”
“知道啦知道啦！”景玉質抱著油紙包，衝他擺了擺手，高高興興地走了。
景玉衡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才慢慢地收了幾分。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油漬——那雙手指節粗大，佈滿老繭，是長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他擦得很仔細，一根一根地擦。
擦完之後，他隨手將帕子塞回袖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依然穩健，只是方才面對妹妹時那副憨厚的神氣，已經從他的臉上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漠的冷意。
他走進書房的時候，靖安王正在窗前喂鳥。
景玉衡關上門，走到書案前站定，低聲說了一句：“父王，查到了。”
靖安王喂鳥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說。”
“昨日在街上攛掇周瑞去東大街的，是一個生面孔。據周瑞身邊的人回憶，那人是在周瑞常去的那家賭坊裡跟他搭上話的。話裡話外，提了幾句靖安王府郡主平日愛在東大街閒逛的事。”
靖安王的手指頓了一頓，隨即又捏起一粒穀物，遞到籠中小鳥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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