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生了副好皮囊的少女，張揚跋扈、愛管閒事、欺男霸女——如果她是敵國的細作，她會怎麼做？”靖安王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景玉衡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思考起來。片刻之後，他沉聲答道：“接近。接近我妹妹，獲取她的信任，然後利用她的身份和她的人脈，滲透進京城的高門圈子裡。”
靖安王點了點頭。
“所以——有人替她鋪了一條路。”
景玉衡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抬頭：“父王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靖安王轉過身來，臉上又掛回了那副懶散的笑容，擺了擺手，“我就是瞎猜的。行了，你忙了一天了，去歇著吧。”
景玉衡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隻是抱了一拳，轉身退出了書房。
他走出書房之後，在廊下站了很久。晚風拂面，帶著院子裡梔子的花香，但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他腦子裡只回蕩著他父王剛才說的那句話——
有人替她鋪了一條路。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又緩緩鬆開。
他抬頭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然後大步流星地朝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院裡的景玉質，完全不知道她二哥和她爹之間的這段對話。
她正在自己房間的軟榻上盤腿坐著，面前攤著那包滷牛肉和兩塊艾草餈粑，旁邊還放著一壺溫熱的蜂蜜水。她正打算大快朵頤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丫鬟的通傳聲。
“郡主，王妃讓奴婢送果子露過來，說是今日新做的，讓您嚐嚐。”
景玉質眼睛一亮：“進來進來！”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小丫鬟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白瓷小碗，碗裡的果子露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裡面還飄著幾朵幹桂花，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王妃說，您今日在外面跑了一天，回來別光吃零嘴，先喝碗果子露潤潤嗓子。”
“我娘真是太貼心了！”景玉質接過果子露，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頓時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甜絲絲、涼絲絲的，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蔓延開來，正好解了她一下午喝茶喝到口乾舌燥的不適。
她端著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這輩子才有這麼好的娘。”
那小丫鬟抿著嘴笑了笑，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景玉質喝完果子露，又把那包滷牛肉開啟，用手指捏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嚼，頓時滿意地點頭——不愧是二哥排了好長的隊才買到的，這味道確實沒得挑。
她又捏了一片，想了想，乾脆把油紙包攏好，端著跑出了門。她跑到阿鵲住的那間小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看到阿鵲正坐在廊下，抱著琵琶在調音。
“阿鵲！”她興沖沖地走進去，把油紙包往前一遞，“滷牛肉，我二哥帶的，可好吃了！你嚐嚐！”
阿鵲慌忙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油紙包，“多謝郡主”幾個字還沒說出口，景玉質就已經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仰頭看著她：“站著幹嘛？坐呀。”
阿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她開啟油紙包，看到裡面切得均勻漂亮的滷牛肉，眼眶又有點發酸。
但她這次忍住了。她拈起一片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醬香和肉香在口中化開，是她這輩子從未嘗過的美味。
“好吃嗎？”景玉質歪著頭看她。
“……好吃。”阿鵲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但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真切切的笑容，“好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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