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像秋日午後拉長了的影子。
景玉質的生活規律得令人髮指——睡到自然醒，去給爹孃請個安，溜達到廚房順點吃的，然後出門找樂子。
有時去茶樓聽說書，有時去城外跑馬，有時就蹲在街邊看兩條狗打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她每日這樣晃晃悠悠，絲毫不見厭煩。
這日她照例在東大街閒逛，一手拿著新買的芝麻糖餅，一手隨意地甩著腰間的金絲軟鞭——其實也沒什麼用，純屬裝飾。
自從上次“欺男霸女”地救下了蓮心，這條鞭子就成了她的出門標配。她覺得腰間掛條鞭子很符合她惡霸的氣場。
今日街上的氣氛卻有些不太一樣。
她注意到前方不遠處圍了不少人，但不是尋常那種看熱鬧的鬆散人群，而是一種壓抑的、帶著緊張感的圍觀。
人群中央隱約傳來一個女子尖銳的哭喊聲和一個男人粗聲大氣的吼叫，中間還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
景玉質咬了一口芝麻糖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她撥開人群往裡一看，不由得揚了一下眉毛。
地上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瘦得像一把柴，臉上髒兮兮的，額頭有一塊剛磕出來的烏青。
她面前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一身短打，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正指著那少女的鼻子破口大罵。
旁邊幾個同樣打扮的樵夫模樣的漢子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那少女面前的地上摔碎了一隻粗陶碗，湯水洇了一地，幾塊黑乎乎的藥材滾落在塵埃中。
“……老子好心捎你一路，你倒好！打翻老子的藥碗！你知道這碗藥值多少錢嗎？你賠得起嗎你！”
少女被吼得縮成一團，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但沒有一個人上前。
景玉質站在人群前排，把最後一口芝麻糖餅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去。
那漢子正罵得起勁，忽然被一道紅色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他一愣，低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年輕姑娘，腰間掛著一條金絲軟鞭，正仰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在秋日陽光下明媚極了，但他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一涼。
“你、你誰啊？”
“你管我是誰。”景玉質笑吟吟地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我就想問一句——這姑娘欠你多少錢？”
那漢子被她突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這碗藥值二兩銀子！”
“二兩？”景玉質挑了挑眉，“一碗藥二兩？你這是用什麼藥材燉的？人參還是靈芝啊？”
那漢子臉一紅，梗著脖子嘴硬：“你管我用什麼燉的！她打翻了就得賠！”
景玉質嘖嘖兩聲，沒接他的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平齊，語氣放輕了幾分：“你打翻了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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