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真的會掏錢。他的目光在那塊銀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她臉上,猶豫的神色在眼底閃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來接。
——在他指尖即將觸到那塊銀子的瞬間,景玉質的手腕忽然一翻。那塊碎銀子從她手心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清響,骨碌碌地滾了兩圈,落進了路邊的泥水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落在泥水裡的那塊碎銀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彎腰,從泥水裡把那塊銀子撿了起來。
她掏出帕子,不緊不慢地將銀子表面的泥漬擦乾淨,然後將銀子丟進腰間荷包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那漢子的眼睛都看直了:“你——你不是說賠我的嗎?!”
景玉質將帕子疊好塞回袖中,抬起頭來看著他,一臉無辜:“我剛才是打算賠你的。但你罵了我,我現在不想賠了。”
那漢子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我什麼時候罵你了?!”
“你剛才說‘關你屁事’。”景玉質掰著手指頭數,“那就是罵我了。我這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那漢子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她:“你、你——”
“我什麼我?”景玉質歪了歪頭,笑容明媚,“你還要再罵一句嗎?罵一句賠我十兩。你罵得起,我就收得起。”
那漢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瞪著面前這個笑眯眯的紅衣少女,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個來回,最終猛地一甩手,轉身擠開人群大步走了。
他惹不起她。這京城裡穿紅衣的年輕姑娘,腰間掛金絲軟鞭的,滿大街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要是在這兒跟她硬扛下去,等會兒來的就不只是她一個人了,來的可能就是靖安王府整隊的護衛了。
那少女還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她等了很久,沒有等到那個紅衣少女再開口。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發現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那道紅色的身影早已穿過散場的人群,消失在長街的盡頭,步伐輕快,像一個路見不平一聲吼完就拂袖而去的江湖過客,順手替人解了個圍,然後就把這件事丟在了身後。
圍觀的人群陸續散盡。街市恢復了尋常的模樣,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那少女獨自跪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緩緩站起身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紅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瘦小而單薄,混入人流之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景玉質走在回府的路上,心情不錯。
方才那段小插曲已經在她腦海中翻篇了。
她幫人解圍又不圖人家報答,萍水相逢一樁事,出了力就走,不拖泥帶水,不給自己惹麻煩。
她自覺今天這“惡霸”當得很到位——錢沒白花,氣沒白受,人也救了,沒留尾巴。
完美。
天色漸晚,長街兩側的店鋪陸續點起了燈火。她路過一家賣糖炒栗子的攤位,又停下來買了一包,抱在手裡邊走邊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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