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把剪刀在他手中握了很久才重新動起來，剪下了一枝多餘的棗樹枝。
康王妃被掌摑這件事，在宗室圈子裡發酵了兩三天，熱度不但沒降，反而越燒越旺。
流言這種東西就是這樣——傳著傳著就走樣了，從“靖安王妃扇了康王妃一巴掌”變成了“靖安王妃當著皇后的面把康王妃打得跪地求饒”，又傳著傳著變成了“靖安王妃其實會武功，據說年輕的時候一個人打過八個。
更有甚者雲：
靖安王妃把靖安王吊起來打了三天三夜才讓靖安王娶她。
景玉質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正和顧長寧幾人在不老春喝茶，差點把一口茶噴在桌面上。顧長寧一邊給她遞帕子一邊幸災樂禍：
“你娘現在可是京城風雲人物了。以前人家提起靖安王妃，都說‘哦，那個唸佛的溫柔王妃’；現在提起你娘，都說‘哦，那個動手前還會來一句阿彌陀佛的狠人’。”
景玉質擦著嘴角的茶漬，得意洋洋：“那當然，我娘本來就很厲害。”
“那你呢？”顧長寧笑嘻嘻地看著她，“你孃的名聲現在可比你響了，你這‘京城第一惡女’的招牌怕是要保不住了。”
景玉質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放心，我很快就會重新搶回來的。”
許妙儀在旁邊搖著團扇，笑而不語。但景玉質說這話的時候並不是在開玩笑。
她留意到了另一件事——自從賞花宴和家宴之後，某些原本對她敬而遠之的人，反而開始主動靠近她了。
比如那位柳姑娘，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些自己繡的帕子、做的點心到靖安王府，說是“一點心意”。
一些原本見了她繞道走的低階貴女們，如今在街上迎面碰上時，也會鼓起勇氣朝她點頭致意了。
這些人不敢跟她走得太近，但她們在用自己方式向她釋放善意。
景玉質心裡清楚，這份善意不是因為她“人緣好”，而是因為她替她們說了那些她們不敢說的話，做了那些她們不敢做的事。
但有人不喜歡她這件事，也同樣不會改變。
第四天上午，景玉質出門去西市替她母妃取一批定製的賬冊封皮，路過東大街的時候碰上了一群人。
那群人大概七八個，都是些面熟的紈絝子弟——有她打過罵過掛樹上過的，也有沒直接交過手但互相看不順眼的。
為首的那個人她認識，安陽侯家的嫡次子韓朗。
這位韓公子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嘴臭紈絝，上次在宮宴上跟她因為幾句口角結過樑子。
韓朗顯然也看到了她，隔著大半條街就揚聲喊了一句：“喲，這不是靖安王府那位專撿破爛的郡主嗎？今兒怎麼一個人出門啊？你那群彈琵琶的餵魚的怎麼沒帶著？”
跟著他幾個狐朋狗友發出一陣鬨笑。
街上不少行人聽到動靜紛紛駐足側目，又不敢靠太近，遠遠地站在兩側看熱鬧。
景玉質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沒有動怒，沒有瞪眼，也沒有拔鞭子。
只是站在原地，等韓朗走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捂住鼻子向後退一大步，問了一句：“韓公子今日出門忘了漱口？”
韓朗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怎麼，我說錯了？你府上那些人不就是從大街上撿回來的麼？堂堂郡主，天天跟些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嫌掉價。我要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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