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腦子裡像有一道閃電劈過,所有碎片瞬間拼到了一起——燕銜青從苗疆來,他來京城找人。
他在廟會上遇見人卻主動躲開,他身上帶著苗疆的藥典和短刀,他的那雙淺褐色眼睛。
沈枝意背後的人知道燕銜青的身世,用“知汝身世者”把他引出去,因為寫信的人手裡確實攥著跟他身世有關的線索。
而沈枝意在江南寄居的那戶孟家,恰恰跟苗疆有過生意往來。
“沈枝意不只是在對付我。”
景玉質的聲音沉下去,“她背後的人,跟苗疆滅門的案子有關係。燕銜青要找的,很可能就是他全寨被殺的真相。但她不知道燕銜青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她只是用身世當誘餌把他釣出來。”
“對。”景玉瑾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他這個妹妹,平日裡張揚歸張揚,但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所以這件事已經不只是內宅之爭了。沈枝意背後的人借她的手除掉你身邊的人,一來削弱你、打靖安王府的臉,二來順便斬草除根,把苗疆最後一條漏網之魚也滅口。一石二鳥。”
“沈枝意以為她在利用別人。”景玉質冷笑一聲,“她才是被人當刀使的那個。”
“用刀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刀,這才是最好用的刀。”景玉瑾站起身來,“天快亮了。離正午還有三個時辰。你想怎麼做?”
景玉質把地圖拉到面前,手指點在玉泉山的標註上:
“對方在山上至少布了兩天兩夜的陷阱,硬闖是找死。但他們的目標不是燕銜青嗎?只要燕銜青不走進陷阱,他們的所有佈置就是白費。”
“你想提前截住燕銜青?”
“他昨晚就出城了。”景玉質搖頭。
“以他的腳程,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玉泉山腳下。他是個聰明人,收到那樣一封信不會毫無防備。”
“他一定會提前去踩點——山裡的藥農、獵戶、樵夫,都是他的眼線。大哥,你的人今天能進山嗎?幫我帶句話給他。”
“什麼話?”
“‘別去午時,去辰時。換個時間,陷阱就是廢物。’”
景玉瑾看了她兩息,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又有幾分驕傲。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跟娘學的。”景玉質把金鞭從腰間解下來,一圈一圈纏在手腕上,“查賬的時候娘教過我——對手設了局,不要想著怎麼破局,要想著怎麼讓對手的局用不上。”
景玉瑾點頭,朝門外喚了一聲,一個穿深色衣裳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景玉瑾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那人行了個禮,轉身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裡。
“我的人會在半個時辰內進山。”景玉瑾說,“另外,沈酌方才派人送了個口信過來——他爹是吏部侍郎,手裡有江南官員的調任檔案。他說可以幫我們查孟家在江南官場上的後臺是誰。”
景玉質愣了一下。沈酌,吏部侍郎家的三公子,狐朋狗友裡話最少卻是最靠譜的那個。
她還真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伸手。
“告訴他,查。”景玉質把金鞭纏緊,起身往外走,“等我把燕銜青帶回來,我欠他一頓酒。”
天光大亮的時候,康王妃又進了一趟宮。
這一回她學聰明了,沒有帶什麼“表妹託我傳話”的幌子,直接跪在壽康宮門口,說有“事關宗室體面的急事”要稟報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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