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姿態擺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忠心耿耿。
孫嬤嬤接過信,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拆開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跟康王妃方才說的差不多。
無非是說靖安王府收留了一個來路不明的苗疆人,此人身份可疑,恐有不軌之心,請太后徹查。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一看就是請人代筆的。
太后把信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御花園的菊花開得不錯:“這信是誰給你的?”
康王妃一愣:“是、是有人趁夜塞進臣婦府上門縫裡的,臣婦也不知寫信人是誰——”
“不知道寫信人是誰,你就敢拿這封信來告靖安王府的狀?”太后放下茶盞,不輕不重的一聲響,“康王妃,你是覺得哀家老糊塗了,還是覺得你自己太聰明了?”
康王妃的臉唰地白了,連忙磕頭:“臣婦不敢!臣婦絕無此意!臣婦只是擔心——萬一是真的,萬一靖安王府真的被奸人混入——太后娘娘,這可不是小事啊!”
“確實不是小事。”太后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所以哀家早就讓人查過了。”
康王妃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查、查過了?”
“那個苗疆少年,姓燕,叫燕銜青,今年十六歲。”太后慢悠悠地說著,語氣就像在數自己首飾盒裡的珠子,“父母雙亡,流落至京城,被永慶郡主從街上撿回府裡。”
“平日除了上山採藥就是給人看病,據說城南順子巷口的那個瘸腿老劉的白眼病就是他治好的,診金收了一文錢。順子巷西頭的賣菜老嫗摔斷了胳膊,骨頭是他接的,沒要錢。”
康王妃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連夜送進宮的“密信”裡把燕銜青描繪成一個身份不明、居心叵測的危險人物。
結果太后把他住在哪裡、做過什麼、給誰看過病、收了多少診金都已經查得明明白白。
這臉打得,比上回蕭紜掌摑她還疼。
“康王妃。”太后忽然叫了她。
康王妃渾身一抖:“臣婦在。”
“你三番五次往哀家宮裡跑,不是告永慶郡主的狀,就是告靖安王府的狀。”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淡得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哀家體諒你是宗室媳婦,給你留著臉面。可臉面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你要是覺得你的臉面多到用不完,哀家不介意替你省省。”
這話一齣,連站在旁邊的孫嬤嬤都悄悄縮了縮脖子。
康王妃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後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面,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跪安吧。”太后收回目光,“回去好好想想,你是康王府的王妃,不是別人手裡的刀。”
康王妃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壽康宮。走在外頭的甬道上,秋風吹過來,她才發覺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恨。她恨蕭紜,恨景玉質,恨太后護著靖安王府的所有人。
可她最恨的是自己——明明做了萬全的準備,結果又被人搶先一步。
太后已經查過了。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靖安王府一早就知道有人會在燕銜青身上做文章,提前透過太后這邊鋪好了路。
她康王妃折騰了好幾天,從壽宴到密信,從趙二夫人到太后宮門口,繞了一大圈——到頭來人家根本沒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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