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他看見一隊玄甲在陽光下閃過。
禁軍。
至少有一隊人,正從西山腳往上推進。
禁軍的玄甲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扎眼。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校尉,姓周,一張方臉曬得黝黑,腰刀提在手裡,走路帶風。他身後跟著二十來個禁軍士兵,佇列整齊,刀甲碰撞的聲音在山道上回蕩。
山神廟後面那幾個埋伏的人慌了。
“禁軍?禁軍怎麼會來?!”擦拭弓弩的那人猛地站起來,弓弩差點掉地上。
“不是巡山的!他們直奔這邊來了!”另一個扛長刀的壓低聲音急道,“是不是走漏了訊息?”
“別慌!”一個領頭模樣的絡腮鬍男人按住刀柄,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山道,“禁軍巡山是常事,未必是衝著我們來的。都別動,藏好——”
話沒說完,周校尉的聲音就在山道上炸開了:“山神廟後面的人,出來!禁軍巡山,所有人等一律出來接受盤查!膽敢攜帶兵器隱匿不報者,以謀逆論處!”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謀逆——那是抄家滅族的罪。藏在松林裡那五六個人面面相覷,手裡的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絡腮鬍男人咬了咬牙,低聲道:“把刀藏到枯葉底下,弓弩也埋了,出去應付一下。記住,就說我們是進山採藥的。”
廟後松林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幾把長刀被匆忙埋進落葉堆裡。幾個人深吸一口氣,裝出一副無辜山民的模樣從松林裡走了出來。
周校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幾個人。他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掃到絡腮鬍男人的時候停了一下——這人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
“進山做什麼的?”
“回軍爺的話,俺們是山腳下週家村的,進山採些草藥換錢。”絡腮鬍男人點頭哈腰。
“採藥?”周校尉翻身下馬,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忽然伸手拎起那人肩上的揹簍往地上一扣。嘩啦一聲,揹簍裡滾出來的不是草藥,而是一把刀鞘。刀還在松林裡埋著,但刀鞘忘了藏。
空氣凝了一瞬。
周校尉撿起刀鞘,轉身看著絡腮鬍男人,語氣平淡:“採藥用刀鞘採?”
絡腮鬍男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後腰摸去,但還沒來得及碰到刀柄,周校尉身後的禁軍已經齊刷刷拔刀出鞘。二十多把刀同時亮出來,雪亮的刀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全部拿下。”周校尉把刀鞘往地上一扔,“帶回營裡審。”
五六個伏兵被禁軍按住捆繩子的時候,燕銜青正蹲在北坡那棵老松樹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動。
禁軍來得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偶然巡山——更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巡山的時間和路線。而他知道是誰安排的。
少年低下頭。
山腳下還有兩批人——假扮藥農的望風者和守在通往山頂必經之路上的八個人。禁軍抓了山神廟這批人,另外兩批人遲早會察覺到動靜。
他得趁這個空檔下山。燕銜青悄無聲息地從老松樹上滑下來,沿著北坡野路往山下走。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一塊大青石上,坐著一個穿石榴紅騎裝的少女,手裡轉著一根金鞭,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她身後跟著阿鵲、顧長寧、許妙儀,還有一個他沒見過幾面的沈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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