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的日子過得越來越滋潤了。
自從那天在不老春茶樓哭了一場之後,她明顯感覺到府裡的下人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雖然沒有人明說,但給她送飯的丫鬟開始主動叫她“沈姑娘”了,打掃院子的小廝見了她也會低頭問好。彷彿那一場哭,讓她的身份從“來路不明的投奔者”變成了“有可能是靖安王府流落在外的小姐”。
沈枝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並決定趁熱打鐵。
這天下午,她打聽到蕭紜出門去鋪子裡查賬了,靖安王在書房裡看書,景玉瑾和景玉衡都不在府裡,景玉陵被關在院子裡抄《孝經》——而景玉質,據說在花園的涼亭裡跟幾個朋友喝茶。
沈枝意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她換了一身最素淨的衣裳,把頭髮梳成最溫順的模樣,端著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款款走向花園。
涼亭裡,景玉質正跟顧長寧、許妙儀、沈酌三個人坐著聊天。石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糰子趴在景玉質腳邊,無聊地啃著一塊磨牙棒。
“——所以說,那個王家的小子被他爹揍了三天?”顧長寧笑得前仰後合,“該!讓他嘴賤!”
“不止呢。”許妙儀掩著嘴笑,“他爹放話說要把他送去莊子上待三個月,讓他好好收收性子。”
“送去莊子?”顧長寧更樂了,“那不比揍他還狠?王家那小子最怕鄉下地方的蟲子了,哈哈哈哈!”
沈酌沒怎麼說話,但也微微彎了彎嘴角,低頭喝茶。
景玉質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顆葡萄,正要開口接話,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素色的身影正順著花園小徑走過來。
她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又來了。
“郡主。”沈枝意走到涼亭前,端著手裡的碟子,微微欠了欠身,“我做了些桂花糕,想著郡主和朋友們在聊天,送過來給大家嚐嚐。”
顧長寧一看見吃的就眼睛發亮:“又是桂花糕?上回那個挺好吃的!”
沈枝意溫柔地笑了笑:“上回郡主說喜歡,我就又做了一些。”她一邊說一邊把碟子放到石桌上,自然而然地站在那裡,沒有要走的意思。
景玉質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許妙儀和沈酌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都沒有開口。
顧長寧這個沒心沒肺的已經伸手去拿桂花糕了,咬了一口,連連點頭:“好吃!沈姑娘手藝真不錯!”
沈枝意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低下頭,輕聲說:“顧公子過獎了。”
然後她又站了一會兒,見沒有人邀請她坐下,便自己主動開口了:“郡主,我能不能……在這裡坐一會兒?我一個人在府裡也沒什麼事做,怪悶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景玉質也不好當著朋友的面趕她走,便抬了抬下巴:“坐吧。”
沈枝意在石凳上坐了下來,依然是那個姿態——只坐半個屁股,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溫順得像一隻被收留的流浪貓。
顧長寧是個熱心腸,一看她這副樣子,立刻就說:“沈姑娘你太拘謹了,都是自己人,放鬆點!”
沈枝意抬起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又飛快地掃過許妙儀和沈酌,最後落在景玉質臉上,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謝謝郡主不嫌棄我。”
景玉質笑了笑,沒接話。
局面就這麼微妙地維持了一會兒。顧長寧和許妙儀在聊天,沈酌偶爾插一兩句嘴,景玉質靠著椅背轉葡萄,沈枝意安靜地坐在一旁,像一個乖巧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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