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張了張嘴，忽然覺得手裡沒有魚食了，有點不太習慣。靖安王又往她手裡倒了一把。
“我跟你娘成親二十多年了。”靖安王的聲音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格外認真，“這二十多年來，我從來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孃的事。年輕時候沒有，現在更沒有。你娘那個人——你雖然平時叫她‘娘’，但你也知道她有多厲害。”
景玉質用力點頭。
“我要是敢在外面亂來，她早就拿刀把我剁了。”靖安王攤了攤手，“你爹我還想多活幾年。”
景玉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她這幾天第一次真正地笑出來。
“所以——那個沈枝意，真的不是你的女兒？”
“不是。”靖安王的目光平靜而篤定，“那支玉簪確實是我的東西，但好幾年前就丟了。她手裡除了那支簪子，什麼都沒有——沒有信物，沒有證人，沒有什麼你娘留給她的遺物能證明她的身份。玉質，你想想，一個人來認親，總得有點能證明自己身世的東西吧？她除了那支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簪子，還能拿出什麼來？”
景玉質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
沈枝意來認親的時候，除了一支玉簪、一個包袱、一臉眼淚，什麼都沒有。她說不清她娘叫什麼名字，說不清她娘是在哪裡認識靖安王的，甚至連她孃的籍貫都說得含含糊糊。
——這些破綻她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被“她娘會傷心”這件事堵住了心口，一直沒去想。
“所以那支簪子是怎麼丟的？”她問。
“喝多了，不知道掉哪兒了。”靖安王坦然承認，“這也是我年輕時候不靠譜的鍋，我認。”
景玉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爹，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這兩天……心裡一直怨你來著。”
靖安王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怨就怨吧，爹讓你怨。但下次不高興了，別一個人蹲在涼亭裡扯花瓣，直接來找爹問清楚，行不行？”
景玉質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扯花瓣了？”
靖安王笑而不語。
景玉質忽然反應過來——這府裡頭上上下下，到處都是她爹孃的眼睛。
“……好吧。”她別過臉去，有點不好意思，“下次我直接問。”
靖安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行了，回去洗把臉。晚上讓你娘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景玉質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爹，那沈枝意……你打算怎麼辦？”
靖安王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只有父親才會有的深意：“她既然來了，就讓她多住幾天。等她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來了，再處理。”
景玉質雖然不太明白她爹這話的具體意思，但既然她爹心裡有數，她也就放心了。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喊了一聲：“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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