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幾個貴婦人對視一眼,目光裡全是打量和好奇。
靖安王府什麼時候多了個養女?
沈枝意恰到好處地低下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怯意的笑容,朝老夫人行了個禮:“枝意給老夫人請安,祝老夫人福壽安康。”
她的姿態擺得極低,語調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弱和恭敬,讓在場那些先前還帶著幾分好奇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同情。
老夫人笑眯眯地點頭:“好,好,都是好孩子。來人,給王妃和兩位姑娘看座。”
蕭紜帶著兩人落座,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冷笑。
這沈枝意果然會裝——才進門三句話,就把所有人的好奇都勾起來了。接下來一整天,怕不是全京城都知道靖安王府裡多了個“養女”。
壽宴過半,宴席正式開始。
丫鬟們端著菜碟魚貫而入,一道道珍饈擺上桌。
永昌侯府的席面做得精緻講究,光前菜就上了八碟,中間還穿插著眾人推杯換盞、說笑寒暄。
景玉質坐在席間,一邊吃菜一邊聽旁邊幾個貴婦聊京中八卦,偶爾插兩句嘴,逗得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她身後的沈枝意卻安安靜靜地坐著,只在有人遞話過來時才輕聲應兩句,整個人溫婉得不像話。
直到一道菜上桌——水晶肘子。
那肘子做得晶瑩剔透,皮凍上淋著一層紅亮的醬汁,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功夫。
丫鬟端著盤子走到沈枝意身後,正要繞過她放到桌中間,沈枝意卻忽然側身站起來,像是要去夠桌上的茶盞。
“哎呀——”
丫鬟手裡的盤子被撞得一歪,那隻水晶肘子直接飛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在席面正中央,湯汁四濺,濺了坐在上首的永昌侯老夫人一身。
滿桌皆驚。
老夫人穿著的那件寶藍色的吉祥如意紋錦袍,胸口被醬汁潑得一片狼藉,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老夫人——”伺候在旁的丫鬟婆子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替她擦拭。
沈枝意也像是被嚇到了,整個人呆立在原地,片刻後才猛地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夫人恕罪——是,是枝意不小心,衝撞了老夫人,枝意罪該萬死——”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淚珠在眼底打轉,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在場的人都有幾分不忍。
“你這丫頭……”老夫人皺了皺眉,到底是個場面人,沒有當場發作,“起來吧,不過是件衣裳,換一件就是了。”
“老夫人慈悲,枝意——”沈枝意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枝意真的不是故意的,枝意只是——只是想起母親曾經也穿過這樣一件袍子,一時走神,才……”
她說得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說不下去了。
滿桌的貴婦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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