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妃被沈枝意那杯酒架在火上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捏著酒盞僵了兩息，忽然把酒盞往案上一擱，轉頭朝御座方向揚聲道：“太后娘娘，臣婦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殿內的絲竹聲低了一瞬。
太后正慢悠悠地喝著一盞桂花釀，聞言抬了抬眼皮：“說吧。”
康王妃站起身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景玉質腰間那根金鞭上，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痛心疾首：
“太后娘娘，今日是皇家家宴，在場的都是宗室親眷，理應一團和氣、其樂融融。可永慶郡主入殿赴宴，腰間竟還掛著兵器——臣婦斗膽問一句，這是什麼規矩？”
“在太后娘娘和陛下面前佩兵器，往小了說是失儀，往大了說……臣婦不敢往下說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故意頓了一下，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尾巴，然後微微低下頭，擺出一副“我只是替皇家體面著想”的姿態。
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景玉質身上。康王坐在旁邊沒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阻止他王妃的意思。
二皇子坐在對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是等著看好戲。
沈枝意已經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溫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底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冷光——康王妃果然沉不住氣。
她方才敬的那杯酒，就是算準了康王妃不敢接、接了也咽不下這口氣。
康王妃咽不下氣就要找人撒氣，而全殿裡康王妃最恨也最不敢直接打的人是誰？
景玉質。
拿鞭子說事，這隻出頭鳥康王妃當定了。
景玉質正剝完最後一瓣橘子，把橘絡從指尖上摘乾淨，然後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康王妃，語氣比她的表情還無辜：“康王妃，你說的兵器，是指我這根鞭子嗎？”
康王妃冷笑一聲：“郡主何必明知故問？鞭子不是兵器，難道還是首飾不成？”
“哦——”景玉質拉長了尾音，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金鞭，然後抬起頭來，朝御座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脆得像銀鈴撞在玉盤上。
“皇伯父，康王妃說您的御賜金鞭是兵器，還說不該帶進殿裡來。那您上回賜我的那把弓——我要不要也退回去呀？”
這話一齣，康王妃的臉色瞬間變了。
御賜。
這鞭子是御賜的。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幾位宗室王爺交換了一個眼神——御賜之物隨身佩戴，那是臣子的本分，更是陛下的恩典。
康王妃拿鞭子說事，等於是在打皇帝的臉。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端著酒盞靜靜地看著底下的熱鬧。
聽到侄女點他的名，他放下酒盞，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面上卻故作嚴肅，慢慢開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