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賜給永慶的金鞭,是特許她隨身佩戴之物。康王妃,你對此有異議?”
康王妃撲通一聲跪下去,臉色白得像案上的白瓷碟子:“臣婦不敢!臣婦不知這鞭子是陛下御賜之物,臣婦只是擔心殿前失儀,絕無冒犯陛下之意——”
“那就是冒犯朕的侄女了?”皇帝挑了挑眉,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康王妃心口上,“朕的侄女帶根鞭子怎麼了?她能一箭射死野豬,她的本事比某些只知道嚼舌根的人強多了。獵場上她替朕長臉的時候,怎麼沒人說她張揚跋扈?”
康王妃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到金磚地面,後背的冷汗把中衣浸得透透的。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面,可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景玉質站起身來,走到康王妃面前,彎下腰,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康王妃,你下次想告我的狀,先打聽清楚我身上哪些東西是御賜的——除了這根鞭子,我還有一把弓、一柄匕首,匕首是大公主送的,也是過了御前明路的。你要不要一個一個批?”
康王妃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連“不敢”都說不利索了。
景玉質直起身來,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聲音卻大得整個偏殿都能聽見:“對了,康王妃剛才說帶鞭子進宮不成體統——
那我倒要問問,皇伯父賜我的弓難道比鞭子更文雅?鞭子掛在腰上好歹是個飾品,弓可是要背在身上的。
我要是不帶鞭子,改天揹著弓進宮見人就射,那才叫不成體統呢,對不對?”
殿內安靜了一息,然後六公主“噗”的一聲,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幾位皇子也沒忍住,二皇子那張原本等著看好戲的臉僵了半秒,然後端起酒盞假裝喝酒來掩飾嘴角的抽搐。
太后用帕子掩住了嘴角,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她緩了口氣才慢慢開口道:“行了行了,你這猴兒,越說越沒邊了。揹著弓進宮見人就射——虧你想得出來。”
“康王妃,你也起來吧,別跪著了。今天是家宴,不是朝會,別動不動就跪來跪去的,掃了大家的興致。”
康王妃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臉上已經沒了半分血色,坐回座位後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康王在旁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酒盞悶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枝意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康王妃栽了,跟她預料的一模一樣。
但她不急——康王妃栽了,她還有第二張牌。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越過案几,落在對面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景玉珩,貴妃所出,在諸皇子中排行第二,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但沈枝意知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前幾日在桃花宴上也聽到了鄭博文說的那些話,方才康王妃拿鞭子說事的時候他的反應也全落在沈枝意眼裡。
這位二皇子對永慶郡主,怕是積怨已久。
果然,康王妃剛消停,二皇子放下酒盞,開口了。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家常,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見。
“父皇說得是,永慶妹妹的本事確實不小——獵場上射野豬、廟會上抽人、在金縷閣砸人家場子,滿京城誰沒聽過永慶郡主的威名?”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溫文爾雅,話裡的刺卻一根比一根扎人,“只是兒臣最近在外面聽到些風聲,說咱們這位郡主不光在外面威風,在家裡頭也不差——連自家姐妹都容不下。”
“府裡的沈姑娘,好歹也是靖安王認下的養女,在郡主面前卻連頭都不敢抬。今日一看,此言倒也不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