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話題從“鞭子”轉到了“欺負養女”上。康王妃栽在御賜之物上，是因為她事先沒做功課。
二皇子吸取了教訓，不打兵器的主意，直接打“品行”這張牌——你帶鞭子是陛下的特許，皇帝表示，朕的皇侄女沒人敢碰，但你在家裡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那可就是品性有虧了。
品性有虧，你御前再得寵也說不過去。
沈枝意聽到二皇子這番話，微微抬起了頭，眼眶已經蓄滿了淚水，但又恰到好處地沒有掉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看了景玉質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
這個無聲的眼神比任何控訴都更有殺傷力——落在旁人眼裡，那就等於默認了二皇子的話。
一個被欺負得連話都不敢說的孤女，一個在外人面前還要替欺負她的人遮掩的可憐人——二皇子替她說了“公道話”，她卻嚇得連感激都不敢表露。
殿內的目光再次聚到景玉質身上。這一次，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畢竟在場的人大多聽說過永慶郡主的“惡名”——
砸金縷閣、抽文景曜、懟康王妃，樁樁件件都是當眾乾的，她從來不怕別人看。仗著御賜之物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也不是不可能。
太后端著桂花釀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沉了幾分。
她沒有開口，像是在等景玉質自己接招。
皇帝也放下酒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看不出什麼情緒。
景玉質站在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等著看這位以囂張聞名的郡主怎麼應對。
她歪頭看著二皇子，極慢地眨了一下眼，忽然朝二皇子笑了一聲——不是那種被拆穿後心虛的笑，而是那種看到有人往坑裡跳時真心實意的愉快笑容。
“二哥，”她的聲音又甜又脆，像是在撒嬌，“你什麼時候跟沈枝意這麼熟了？我剛才還看見她在康王妃面前敬酒叫義母，轉頭你就替她打抱不平——你們倆是商量好的嗎？一個在前頭哭，一個在後頭懟，配合挺默契呀。”
景玉質那句話落地，滿殿都安靜了。
二皇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好幾變——從白到青，從青到黑，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力維持風度卻快要繃不住的僵硬笑容上。
他放下酒盞，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意：“永慶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與沈姑娘素不相識，只是就事論事罷了。你在外面鬧出那麼多事，難道還不許人說？”
“許啊，誰說許了？”景玉質歪著頭，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金簪在指尖轉著玩，語氣輕快，“二哥想說什麼只管說，你的嘴長在你臉上，我又沒拿鞭子抽你的嘴。”
“你方才說我砸了金縷閣——沒錯，我砸了。你知道我為什麼砸嗎？”
二皇子冷笑：“不管什麼原因，一個郡主帶人砸了京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總歸不是什麼體面事吧？”
“不體面？”景玉質把金簪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那你告訴我——金縷閣的掌櫃把城南順子巷口賣餛飩的老陳頭推倒在地，老陳頭六十多歲的人，被他當街踹了三腳，肋骨斷了兩根，就因為在金縷閣門口擺攤擋了他們的大門。”
“我去砸他的店怎麼了？我砸的就是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二哥覺得我不體面，那老陳頭的肋骨誰來替他體面？”
殿內又安靜了一瞬。幾位宗室王爺的神色都微微變了——他們知道永慶郡主砸過金縷閣，但大多數人只知道她鬧出了大動靜。
不知道她是為了一個賣餛飩的老頭。這事說出來，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二皇子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景玉質又往前逼了一步，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已經沒了半分溫度。
“還有，二哥說我廟會上抽人——沒錯，我也抽了。文景曜在廟會上當街攔我的馬車，當著滿街百姓的面出言不遜，說什麼郡主好大的架子，連本公子都不放在眼裡。”
“我抽他怎麼了？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放在眼裡？二哥這麼替他抱不平，你們倆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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