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想了想，如實答道：“據靖安王府送來的訊息，她在府裡時每日也在抄經，只是抄的是自罰的功課，是康王妃罰的，連著跪了三日青磚地還打了戒尺。郡主雖然不喜歡她，但也沒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她，王妃更是每日親自送吃的送藥膏。”
太后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哀家倒要看看，她這趟進宮，到底是想安穩待著，還是在攢什麼新的把戲。你去查查，她這幾日抄經之餘，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過。”
“奴婢已經查過了。”孫嬤嬤壓低聲音，“沈姑娘進宮五日，除了每日來收功課的宮女和送齋飯的婆子之外，沒有跟任何外人接觸。”
“連如廁都有兩個宮女跟著，她從不多看旁人一眼，也不主動搭話。唯一一次多說了幾句話，是昨日在迴廊上遇見了六公主。”
“妙玉？”太后停下腳步，“妙玉跟她說什麼了？”
“六公主倒也沒說什麼，就是迎面碰上的時候，六公主盯著她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這人挺沒意思的，一個人關在偏殿抄了五天經也不喊累，弄得我想找人拌嘴都找不到’。”
“沈姑娘回了句‘公主若是不嫌棄，等枝意抄完經再陪公主拌嘴’，六公主聽完哼了一聲就走了。後來六公主又讓宮女送了一碟蜜餞過來，也沒留話。”
太后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這丫頭，倒是有幾分意思。”
孫嬤嬤拿不準太后這句“有幾分意思”是誇六公主還是誇沈枝意，只能賠著笑點點頭。
“繼續盯著。”太后邁步朝正殿走去，語氣恢復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一百卷經，夠她抄到入冬了。她想抄《法華經》——等她把《金剛經》抄完再說。”
差不多從這一刻起，沈枝意在壽康宮的地位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起初宮人們只知道她是被太后軟禁進來的“靖安王府養女”，對她客客氣氣但保持著距離。
但自從太后在佛堂裡說了那句“你有幾分慧根”之後，宮人們的目光就不一樣了。
能讓太后說“有慧根”的人，整個後宮也沒幾個。
加上沈枝意本人確實安分得無可挑剔——每日除了抄經就是抄經，對宮人溫和有禮，從不提要求，從不抱怨，甚至連御花園都沒去過一回。
這樣的作派，漸漸贏得了壽康宮上下的一致好評。
但這些都只是表象。
沈枝意跪在佛堂裡抄經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從來不是佛經。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要在太后面前重新塑造一個形象。
不再是那個哭哭啼啼告狀的小白花，而是一個安靜、勤勉、有慧根、對佛法真感興趣的“可造之材”。
這個定位一旦在太后心裡紮了根，她就有翻身的可能。
同時她還在等。等孟家那邊的人給她遞訊息，等那個“若事敗，服此藥，自有人接應”的承諾兌現。
等這一切的風頭徹底過去——但她等的不是留在宮裡當一輩子的抄經女工。
她要光明正大地離開這座宮牆，然後在幾個月之後，用一個誰也料不到的嶄新身份重新出現在京城所有人面前。
到那時候，景玉質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