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景蘊玉在桌下悄悄扯了扯六公主的袖子，低聲說：“她好會演。”六公主捂著嘴笑，回她：“不演，她早就凍死了。不過還活著也好，能看。”
沈枝意沒聽見這些。她只覺那香暖的廳堂離自己忽遠忽近，像一場不屬於她的夢。
早茶喝到一半，外頭來人說太子妃添了位良娣，姓鄭，今日正好進宮給太后請安。太后讓人進來。
那鄭良娣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溫婉，穿一身淺青色的宮裝，笑著行了禮。
她雖是太子宮裡的人，與景玉質並不太熟，但攀談起來倒不怯。
不多時，話題不知怎的轉到蘇毗雲華身上。鄭良娣便笑著說：“妾在閨中時也喜歡熱鬧，可入了宮才知，中原的熱鬧是文的，公主家那邊的熱鬧是爽利的。若不嫌妾粗笨，改日妾在府裡也照著‘燒雪煮茶’的法子辦一場小宴，請太后娘娘和兩位姑娘都去嚐嚐。”
她說“兩位姑娘”，眼睛卻只看著景玉質和蘇毗雲華，末尾還不忘補了句，“永慶郡主若是肯賞光，妾的面子便足足的了。”
景玉質笑笑，沒急著應。蘇毗雲華卻是眼睛一亮。她到底年少，今日跟太后說了一回話，又見著這麼多公主郡主，漸漸也放開了些，當下就應：
“好呀，鄭良娣說的，一定去。”沈枝意在後頭輕輕咳了一下，蘇毗雲華回頭看了看她，沒言語，又轉向景玉質：“郡主也去嗎？”
景玉質把最後一口藕粉放下，拿帕子拭了拭唇角，笑得明豔：“去。太子良娣的面子，我哪敢不給呀。”
說“給面子”時她的目光好巧不巧從沈枝意臉上掠過去，快得像一陣風，卻讓沈枝意覺得後頸一涼。
她還沒緩過勁來，就聽四公主景執玉不輕不重地開口：“那日我也去，替妹妹看著點場子。”
她說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安定。六公主正愁沒熱鬧可湊，急忙舉手：“我也去我也去！正好把我上回在靜王府沒吃完的梅花糕帶過去。”
五公主低聲嘀咕了一句“你那是沒吃完嗎”，便被六公主在桌下擰了一把。
眾人說笑著，廳裡又熱鬧起來。
沈枝意站在蘇毗雲華身後，唇角勾著得體的笑意，腦子裡卻轉得飛快。她比誰都清楚，這鄭良娣不過是想借機攏住蘇毗公主，好在太子宮裡多一份體面。
真正讓沈枝意警醒的，是景玉質和四公主、六公主這幾個“去看場子”的人。
她們若是都去，那鄭府的宴席就不再只是喝喝茶、賞賞花了。
那會是她久別之後，與景玉質正面撞上的第一個真正的戰場。
而在今日之前，她本指望倚靠蘇毗雲華的傲氣，讓這場“撞見”落在一個她能穩居上風的時機。
如今太后連早茶都給她排上了，鄭良娣又遞了場子過來，她若躲了，這京城裡就人人都知道她露怯了。
出宮路上，蘇毗雲華看起來心情尚好，甚至主動跟沈枝意說：“本宮瞧那永慶郡主也不算太難相處。今日她雖叫你取雪，也是想讓本宮多露露臉。”
“你上回說她欺負你，本宮有些想不通。你且慢慢說，從前她究竟怎麼待你的？”沈枝意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公主莫問了。就是些舊事，阿蘭不想再提。只盼公主別太相信她的好，她那張臉，笑起來能把人的魂勾走，轉臉就能要人的命。”
蘇毗雲華聽了，唇邊笑意淡下去，只看著車窗外緩緩後掠的宮牆，似信非信。沈枝意知道這番話不會立刻見效，可她必須說。
她要把每一分可能滋生在蘇毗雲華心裡的好感都拔掉。
就在她腦子裡飛快謀劃時，耳畔忽然響起六公主的聲音，卻不是在旁邊，而是已經出了宮門，六公主不知何時也乘著馬車跟了上來，隔著車廂脆生生地喊：
“蘇毗公主，後日鄭良娣的小宴，你記得帶上你那個會取雪的阿蘭姑娘啊，千萬帶上，我還要看她怎麼把宮裡的茶喝出蘇毗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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