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笑著,語氣像在問一個淘氣的丫鬟。四周的人已經漸漸看過來。
蘇毗雲華站在不遠處,臉色忽明忽暗。沈枝意腦子裡“嗡”地響起來,幾乎要癱軟下去,但她還是咬著牙關,擠出幾聲哭腔:
“婢子見郡主的披風讓雪浸了,想替郡主撣一撣——婢子真是一片好心,郡主何苦這樣嚇我?”
景玉質不接這茬,只把她的手腕朝上一翻,露出那緊攥著的小瓷瓶一角。她捏著人手腕,慢聲說:
“你撣灰帶這個?這裡頭裝的什麼?要不我請瓦翁過來聞一聞,他鼻子靈,聞得出是不是我們王府後山少了的那味藥?”
沈枝意這才真慌了,聲音陡高,淚先滾下來:“你血口噴人!這不過是我家公主賞的一瓶子香露,我……”
話未說完,六公主已經跑過來,一疊聲地喊:“景玉質你鬆開她!我這就讓人請四姐姐來!是她帶來的通譯,自然要她自家來審!你一個郡主在湖邊跟個通譯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她嘴上這樣說,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沈枝意逃跑的路。
沈枝意被兩個婆子“請”回四方館後,蘇毗雲華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她沒有給沈枝意留臉,當著幾個貼身侍女的面問她:
“你今日那瓶子裡,裝的是什麼?”沈枝意跪在地上,一口咬定是香露。蘇毗雲華便讓人請了使團裡一位略通藥理的老隨從來看。那老隨從將剩在瓶底的一點灰白粉末刮下來,用水化開,湊近一聞,臉色微變,說這粉雖淡,卻有烏頭附子的味,沾在衣物上,久了可致人眩暈心悸。
蘇毗雲華聽完,半晌沒說話,只是看沈枝意的眼神已經冷透了。
沈枝意跪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可這一次,她知道眼淚已經沒用了。
當夜,蘇毗雲華下令將沈枝意遠遠關在四方館西角的小屋子裡,說待查清原委再行發落。沈枝意被拖走時扒著門框哭叫,說“公主不要阿蘭了”。
蘇毗雲華背對著她,沒有回頭。四方館的夜又長又冷,風從窗縫灌進來,冷得她縮成一團。她摸著懷裡那枚還留著的“消香”,喉嚨裡幹得像吞了炭。
可她才不服毒。
她還有一招。
她要殺人。
不殺景玉質了。
她要先殺那個揭了她的蕭靈鵲,或者那個整日里礙事的景玉陵。
恨意像雪水一樣灌滿她的五臟。她知道這瘋狂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把她大半條命都押上去了。
可她早已沒有回頭路。
既然如此,便殺一個最讓景玉質痛的人。
景玉陵。
他在書院讀書,身邊帶著個小廝,每日必經城西安和巷。
丑時不會有人。
她要在那裡的拐角,把人捂著嘴拖進夾道。那一帶無燈,雪後路滑。
殺了人,把屍體推到舊井裡,等天亮時再想法子離京。她不信這次還會被人截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