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功這東西,他年輕時在南方跟過一個賣藝的老頭學過幾手,多年不練,如今翻牆不掛破衣裳就已經是師父顯靈。
他原想著事情收尾後把人弄走,地方他看過,再往北兩裡有道枯河溝,河心爛泥厚,東西沉了比埋土裡乾淨。
可他一腳剛跨進荒院,就覺出不對。院裡有人。他身子往牆邊一貼,手摸進靴筒。
再定睛一看,荒屋前面的雪地上,沈枝意已經叫人用半張舊草蓆蓋住了,旁邊蹲著個少年,正用腳尖把一隻不知從哪兒滾出來的石鎖撥到牆根。
那人聽見動靜,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睛在晨霧裡看過來。
“王爺。”燕銜青站起身,半點沒有被人撞見的慌亂,像他本來就該在這兒,“我來晚了一步。”
靖安王從牆邊走出來,拍了拍袍子上的雪,沒朝他發火,只走過去掀開草蓆一角看了一眼,又放下。他問:“玉質呢?”
燕銜青說:“回去了。她一個人走的後山小路。她把車轍掃了,把這兒弄乾淨了。我路過,就進來替她收拾。”
靖安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順手把牆根幾處腳印也攏了攏。
雪地有人動過,總比原樣乾淨。
這時外頭又有響動。
靖安王和燕銜青同時轉到荒屋後,屏息聽了片刻。
來的人靴子輕,落雪聲極淺。
片刻後,門口露出兩張臉——景玉瑾和景玉衡。
一個裹著墨色斗篷,一個穿著禁軍常服。
兩人看見自己父親站在院裡,又看見燕銜青,同時沉默了一瞬。景玉衡先開口,聲音壓得低:“爹,我來把現場清了,天亮前不弄乾淨,城防司的人可能會順著後巷查三輪就繞到這兒。”
景玉瑾則看了眼草蓆,對燕銜青說:“你進院的時候繞沒繞上馬路的正門?”燕銜青道:“沒有。從東牆翻的,腳印已經用松枝掃亂。”
景玉瑾點點頭:“那正好。我讓人把東牆外兩戶人家的早板車挪過,把雪上的車轍引到別處去。”
正說著,荒院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沒刻意收斂。
顧長寧的大嗓門剛冒了個頭就被誰按下去,接著是沈酌壓得極低的聲音:“別喊。你這一嗓子,半個北城都聽見了。”
陸鶴行跟著說:“我方才在巷口跟個賣豆腐的擦肩,他還問我這舊園還開不開門。”
顧長寧低聲問:“那你怎麼說的?”
陸鶴行答:“我說我來找小時候丟的鳥。”
顧長寧氣得直磨牙:“你丟的是鳥嗎?你就不怕人跟著你!”
沈酌道:“行了,進門。這裡大概都到了。”
三個人跨進荒院,和靖安王父子及燕銜青對上眼。
燕銜青:“……”
靖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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