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的死像一場被大雪覆蓋的舊事,京城裡再沒人提起。
可有人不會忘。
臘月剛過,景玉質被一道聖旨叫進了宮。
皇帝在御書房見的她。
爐火燒得旺,他站在一幅江南輿圖前,背對著她,手裡捏著半塊沒有融盡的墨錠。
景玉質行了禮,叫了聲“皇伯父”,聲音脆亮。皇帝沒轉身,只說:“過來看。”
景玉質走過去,圖上是江南一帶的州府。有人用硃砂在各處畫了圈,孟家的名號在幾個圈裡若隱若現。
“沈枝意死了,可她背後的人沒死。”皇帝放下墨錠,指著輿圖上的硃砂圈,“孟家跟苗疆滅門案有關。線斷在京裡,根卻在江南。朕今日叫你來,不是讓你查案。你一個郡主,查不了這案。”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景玉質,目光難得溫和,“你娘在教你理家。你今年十五,也該出去走走。朕給你一份差事,光明正大的——替朕巡視江南河務、地方賑濟,所到之處官府不得怠慢。”
“會有人跟著你,也會有人看著你。但你要記住,你下去,是皇伯父讓你下去的。”
景玉質眼睛亮起來。她聽懂了。這是皇帝往她手裡塞了一柄尚方寶劍,讓她以巡視之名,名正言順地往江南走一趟。
她知道這一去不會太平,可太平的日子過得太久,人也該去撞一撞前頭的風浪了。
“皇伯父放心,侄女定不辱命。”她脆聲應下。
皇帝擺手:“少給朕來這套。到了外頭,別第一站就把人家縣衙的門給拆了。”
景玉質笑:“那得看他們經不經得起拆。”
離京那日,已經是正月末。
運河還沒有完全解凍,官道卻已經能走了。靖安王府前停著一行馬隊,隨從不多,都是王府裡最得用的人。
阿福揹著那根竹扁擔騎在馬上,蕭靈鵲帶著三隻箱子、一副算盤、兩卷賬本。
景玉瑾因事暫緩兩日,景玉衡送行到城外便折回了。
景玉陵站在門口想跟,被蕭紜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蕭紜幫景玉質理了理披風,低聲說:
“記我教你查賬的順序。到了地方,少喝酒,多睡覺。鞭子別總忙著抽。先聽,後問,再決定動不動手。”
景玉質抱了抱母親,說:“知道了娘,回來給你帶江南的枇杷。”
靖安王在旁邊插嘴:“給爹帶《江湖異聞錄》江南刻本!聽說出了一百回續編!”
景玉質沒理他,翻身上馬。
燕銜青沒跟著隊伍走。
他前一日便出了城,說要先去淮水邊的幾個舊碼頭走一趟,約好在揚州會合。
景玉質沒細問,只丟給他一句“遲到了不給你留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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