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旁畫了只從視窗飛走的鶴。陸太傅氣得把茶壺摔了,又讓人牽了匹溫順的好馬來,附通道:
“若有緊急,騎它回京。”沈酌則早早就讓家人備好了沿途的驛館名冊。
景玉質騎在馬上回望,城門巍峨,天邊有群鳥南飛。
她不知為何想起沈枝意臨死前看她的最後一眼。
那個人曾說過“你們這些天潢貴胄最會裝模作樣”。
這話不全錯。她拉了拉韁繩,對身邊人說:“走吧,去江南。”
“是。”阿福第一個應聲,扁擔在背後輕輕一響。春桃從巷子裡追出來,塞給景玉質一個油紙包,說是連夜蒸的豆包,路上吃。
蕭靈鵲接過豆包放進車裡,景玉質朝她擺擺手,揚鞭催馬。
煙塵起處,馬隊向城外官道行去。
沈酌看了看天色,對陸鶴行道:“這趟可別翻進誰家閨房去。”
陸鶴行策馬跟上,笑得清雅:“我一般翻書房,不翻閨房。”
許妙儀在旁邊接一句:
“你翻書房也沒少惹事。”顧長寧大聲道:“有我顧小侯爺在此,誰還敢惹我們!”
官道兩旁的柳樹還光禿禿的,風擦著耳廓呼嘯而過。
景玉質覺得這風比京城的野些,像把什麼東西給吹活了。
身後是京城,前頭是江南,中間是看不清深淺的大道。
她把馬鞭一甩,奔在最前頭。
煙塵裡,數騎青衣少年少女齊頭並進,往南去。
越往南走,風越軟。
第九日黃昏,一行人到了淮水邊一個叫梨花渡的小鎮。
渡口旁有片野梨林,正值早春,枝頭已經冒出米粒大的青芽。
船家說再有半月,梨花開了,這渡口才配叫梨花渡。
景玉質說那正好,先在渡口住下,等顧長寧洗了衣裳再走。
顧長寧氣得跳腳,說哪裡是他衣裳髒,明明是沈酌說他“騎一路掉一路灰”。
陸鶴行已經在渡口客棧裡轉了三圈,得出結論:
這客棧有兩株古梅,一條蘆花犬,廚房銅鍋燉的是淮水白魚。
許妙儀噗嗤笑出來:“你翻遍三圈就為了看人家今晚吃什麼?”
夜裡眾人圍在客棧的炭盆邊,沈酌鋪開一張自繪的簡圖,說從這裡南下可走水路,沿運河而下,不過三日可到江寧;若繼續走官道,則要穿淮南幾個縣。景玉質剛要說話,阿福忽然從門口進來,說外頭停著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個戴斗笠的年輕人,問我是不是“永慶郡主”。景玉質給蕭靈鵲使了個眼色。蕭靈鵲出去片刻,回來說那年輕人是碼頭上替人帶話的,手裡有封信,信紙上只有兩個字:“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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