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王府擺了一桌接風宴。景玉質把江南的見聞、私鹽案、孟家的事，都挑著要緊的講了。
她講得繪聲繪色，說到抄鹽倉、按孟夫人、剁外室子手指，滿桌子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景玉陵更是聽得眼睛發亮，直拍桌子：“姐，下回再出門，你帶上我！我也要去剁他的手指頭！”
蕭紜一個眼刀過去，他立刻老實了。靖安王聽女兒講那遊方道士是小皇叔時，手裡的酒杯都頓住了，半晌才道：“雲深那小子，扮道士扮到江南去了？”
景玉質說：“是啊，還騙了我三文錢。”靖安王撫掌大笑：“像他的性子。這小子，打小就一肚子鬼主意。”
蕭紜卻道：“他既在江南暗中護著玉質，倒也算有幾分當叔叔的樣子。”
景玉質撇撇嘴，心裡那口氣還沒全消，但到底是自家人，便也不再計較。
嘉柔公主母女被安頓在了王府西邊的客院裡。
蕭紜親自去照看，說的話不多，卻句句熨帖。
嘉柔公主這些年受的委屈，蕭紜心裡有數，只道：“回來就好，這裡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嘉柔公主紅著眼點頭。姚婉兒倒是對王府裡的小狗、花園都好奇得很，跟景玉陵沒一會兒就玩到了一處。
景玉質在長廊下看著這滿府的燈火與人聲，心裡那點漂泊終於落了地。
她抬頭望天，月正圓。
京城的月亮，終究是比別處更叫人安心些。
而窗外，燕銜青和景雲深站在院角，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麼。
景玉質望過去，只覺這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個沉靜，一個散漫，卻都守著她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笑了笑，轉身回了屋。
今夜，她只想好好睡一覺，睡在這座她最熟悉的王府裡。
接風宴上熱熱鬧鬧，可有些賬，景玉質心裡清楚，回京了就得算。
第二日，景玉質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躺在自己那張軟床上，聞著從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一時竟有些恍惚，像是這幾個月的江南之行，只是場夢。
直到阿福端了水進來，說蕭遠山老爺派人來送了一大籃新鮮的湖鮮，還問靈鵲小姐幾時得空過去吃飯，景玉質才徹底醒過神。
她一拍腦門：“對了，靈鵲的事，也得趕緊跟我娘說清楚。”
阿史那王庭、雙生姐妹、婚約、赫連錚，這些事堆在一起，一件都輕不得。
她洗漱完，去了正院。蕭紜正和幾個管事核對江南送來的賬冊。
景玉質把蕭靈鵲的身世、阿依娜拉上門、王庭使節逼婚、赫連錚動心思的事，揀要緊的、又不讓蕭紜太憂心的，緩緩說了。
蕭紜聽完，手裡那本賬冊“啪”地合上，抬頭道：“早在靈鵲認祖那會兒，我就疑心她來歷不簡單。如今倒好，竟是什麼阿史那的長公主。”
她冷笑一聲，“一個不要女兒的王庭，如今落魄了，倒想來摘現成的桃子。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景玉質道：“女兒也是這麼回絕的。靈鵲自己也不願意回去。只是赫連錚那人心思深，又在江南跟女兒交過幾次手，怕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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