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她皇伯父的親弟弟？
那個她只在傳聞裡聽過、據說從小被送出宮學藝、連年不在京城的小皇叔景雲深？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路上裝神弄鬼、騙她三文錢、又幾次提點她的假道士，竟會是自己的親叔叔。
“你——”景玉質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個字。
景雲深直起身，笑嘻嘻地看著她：“別瞪我。我這一路可沒少幫你。赫連錚那檔子事，裴卿那檔子事，還有孟家那些爛攤子，你以為憑你們幾個小娃娃，能那麼順當摸清楚？”
景玉質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合著你一直在背後看我笑話？”
景雲深連忙擺手：“哪能啊，我是暗中護著你們。這不，見你要回京見著家人了，我才敢出來認親。”
他說得理直氣壯，景玉質卻越聽越氣，恨不得上去抽他兩鞭子。
可轉念一想，這一路走來，確實有太多說不清的道不明的地方，此刻倒都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冷冷道：“行，皇叔。等回了京，我再跟你好好算這筆賬。”
景雲深打了個哈哈，又朝燕銜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景玉質道：“你這護你一路的小子，不錯。就是悶了點。”
“聽說這種悶悶的騷起來最狠了。”
景玉質瞪他一眼，臉上卻微微有些熱。她轉身朝眾人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惡狠狠地丟下一句：“還不跟上？皇叔大人！”
景雲深一聽這稱呼，樂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忙扛起破幡，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官道上，晨光正好。
這一支回京的隊伍，從此多了一個最不著調的皇叔，也多了許多原本藏在霧裡的真相。
回京的路，因為多了個景雲深，變得格外熱鬧。
這位小皇叔脫了道袍，換回尋常衣裳，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他不管不顧地騎了匹毛驢，混在隊伍裡，一會兒逗得姚婉兒笑，一會兒又去跟顧長寧搶肉乾吃，半點沒有長輩的樣子。
景玉質看得直咬牙，偏又不能真拿他怎麼樣這人輩分擺在那兒，是她皇伯父和父王的親弟弟，動不得。
可動不得歸動不得，該懟的時候，景玉質一句也沒落下。
“皇叔，您這一路穿得破破爛爛在街上算命，就不怕給皇家丟人？”景玉質騎在馬上，斜眼看他。
景雲深騎在驢背上，啃著半張餅，含含糊糊道：“丟什麼人，我這是在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你懂什麼。”
景玉質“呵”了一聲：“您體察民情的方式，就是追著小販討價還價，把畫道符收三文降成兩文？”
景雲深臉不紅心不跳：“那叫與民同樂，懂不懂。”
顧長寧在一旁笑得差點從馬上栽下去。燕銜青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偶爾看景雲深一眼，目光裡仍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景玉質留心到了，卻沒問。
有些話，得等人少的時候，才能說。
一路無話的是嘉柔公主。她自打上了北上的路，便極少說話，只時不時掀開車簾，望著外邊越來越熟悉的景物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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