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景玉質心裡清楚,這事光靠硬頂不行。
赫連錚是異族皇子,阿史那王庭又佔了“血緣”的大義。
若事情鬧大,成了兩國、三族之間的糾紛,對蕭靈鵲反倒不利。
她必須想個法子,讓這場婚約從根上就立不住。
正想著,阿福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說是門房剛接的,一個戴斗笠的漢子塞下就走。
景玉質拆開信,臉色微變。
信是燕銜青寫的,字跡看著有些急,只有兩行:“王庭使節明日進城,會到姚家。阿史那有備而來,帶了族譜和信物。勿讓他們見到靈鵲。我在城外接應,明日寅時後幫我。”
景玉質把信摺好,沉聲道:“燕銜青讓我們明日別讓靈鵲露面。”蕭靈鵲抬頭,眼裡已經有淚在打轉,聲音卻出奇地穩:“郡主,你就說我是病了,不能見客。或者……”
她頓了頓,忽然道,“或者我乾脆出城,去我父親的莊子躲一躲。”
景玉質看著她,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躲不是辦法。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王庭既然鐵了心,你躲到哪兒,他們追到哪兒。”
她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回頭,眼裡閃過一絲厲色:“他們要族譜、玩信物,那我們就從這上頭下手。他們說你是什麼,你就是什麼了?證據呢?”
“中原宗室的戶籍文書,你一樣都不認,單憑他們一張嘴,就想從大梁把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帶走,做夢。”
蕭靈鵲怔住了。
景玉質走回她面前,按住她的肩:“靈鵲,你聽好了。你是我靖安王王妃孃家的表親,是蕭遠山的養女,是上了蕭氏族譜的人。這些,都有官府文書、有宗族族老作證。”
“他們阿史那家,憑什麼用一張草原上的族譜,來跟我中原的戶籍較勁?”
蕭靈鵲被她這一番話點醒,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景玉質笑了笑:“所以明日,你哪兒也不去。你就光明正大地站在姚家,站在我身邊。我景玉質的人,誰也別想隨隨便便認了去。”
窗外夜色漸沉,揚州城起了薄霧。那座城,彷彿也在等,等明天這場真正的角力。
景玉質是在去城門口接應燕銜青的路上,撞見那個假道士的。
天剛亮,霧氣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
景玉質走得急,紅衣在晨霧裡忽隱忽現。正低頭想著王庭使節進城的事,忽然聽見路邊有人“哎呀”一聲,緊接著一道青影從旁邊的巷子裡倒著跌了出來,差點撞上她。
景玉質側身避開,定睛一看,是個年輕道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肩上斜挎個破褡褳,手裡還舉著面寫著“鐵口直斷”的布幡。
那布幡不知用了多少年,字都褪了色,唯有“鐵口”兩個字還看得清。
年輕道士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抬頭,見是個紅衣姑娘站在面前,眼睛登時一亮,隨即又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鬍子:
“這位小娘子,貧道觀你印堂發亮、步履帶風,可是要往北去接人?不如讓貧道給你算上一卦,不靈不要錢。”
景玉質上下打量他一眼,見這人雖然穿得破舊,卻生得一副好皮相。
眉目清雋,鼻樑高挺,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