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在旁邊看夠了，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行了，吵完了沒？”
她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看阿依娜拉，又看看蕭靈鵲，最後把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紙上。
她拿起來，看也沒看，隨手拋回阿依娜拉懷裡，說：“回去告訴你父王。蕭靈鵲是中原人，我景玉質的人。他的手諭，在我這兒，還不如一張擦屁股的紙。”
“至於赫連錚，他要想娶，讓他自己來見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從大梁的地界上，搶走一個官家女子。”
阿依娜拉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走到月亮門前，她又停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阿察，你會後悔的。”
說完，身影一閃，翻過牆頭，消失在了春色裡。
蕭靈鵲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慢慢平靜下來。
景玉質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蕭靈鵲把臉埋進她懷裡，悶聲道：“郡主，我是不是很沒用？她一說王庭，我就又想起那些夢了。”
景玉質撫著她的背，柔聲道：“沒用？你剛才那番話，字字都戳在她心口上。你已經很厲害了。”
她抬頭望了望天，天高雲淡，幾隻燕子掠過牆頭。
景玉質笑了笑：
“至於那些夢，等你想明白了，它們就再也嚇不著你了。”
入夜後，景玉質把這話在燈下慢慢對著這幾個月的樁樁件件又過了一遍。
她不是沒想過，赫連錚為什麼非娶蕭靈鵲不可。
阿史那家說是為了從前那樁婚約，可一個衰敗到要靠聯姻續命的王庭，怎麼偏偏這時候，不遠千里把扔了十幾年的女兒找回來？這裡頭，必有別的算計。
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沈酌聽。沈酌正在燈下抄一份揚州各碼頭的往來船隻名錄，聞言停了筆，道：
“阿史那王庭這十幾年，掌兵的大半是外姓部曲。王庭嫡支子息單薄，王后只生了這一對雙生女。若再沒個能鎮得住場的姻親，等王駕一倒，阿史那家真就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他抬頭看景玉質，“所以他們需要赫連家。赫連錚驍勇，赫連部又兵強馬壯，正是阿史那家求的強援。”
景玉質冷笑：“所以靈鵲對他們來說，不是女兒，是一根續命的繩子。”
沈酌點頭：“赫連錚要的，也不是一個妻子，是阿史那王庭的兵、馬、地盤，還有一個名正言順入主草原的由頭。”
景玉質聽得心頭一沉。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更不能讓這樁婚事成了。靈鵲若嫁，是羊入虎口；阿史那若借了赫連的勢，等赫連羽翼豐滿，轉頭就能吞了阿史那。再往後……這仗，怕是要燒到中原的邊關。”
沈酌聞言，面色也凝重起來：“你這話，跟燕銜青前幾日說的一樣。他也說，赫連錚此來，明著是為婚約，暗裡是在探中原虛實。”
景玉質“嗯”了一聲，把玩著手裡那枚新摘的櫻桃，忽然道：“所以這局棋，不只是靈鵲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我們跟赫連家搶一個人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這是大梁能不能在邊關再多太平幾年的事。”
正說著，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景玉質和沈酌同時噤聲。阿福推門進來，壓低嗓子道：
“郡主，有個遊方道士在門口晃悠，說白日里替你算過一卦，如今來討那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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