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王庭使節果然進了揚州城。一行五六人，為首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嬤嬤。
穿一身靛藍滾邊的窄袖胡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用根銀簪牢牢彆著，走起路來腰板挺得筆直。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胡女，再往後是兩個精壯漢子。
這一行人雖不多，卻透著一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一路問到了姚家門前。
景玉質得了信，沒讓蕭靈鵲出面，自己先到前院去了。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窄袖衫子，外罩件月白披風，頭髮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本就生得明豔，眉眼間又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桀驁，此刻往廳前一站，倒比那王庭使節更像來興師問罪的。
老嬤嬤見了她，先行了個禮，官話說得生硬，卻字字清楚：“老奴是阿史那王庭的禮官，奉了王后的命，特來拜見……蕭姑娘。”
景玉質也不讓座，只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蕭姑娘？我們府裡的蕭姑娘是我靖安王妃孃家的表親，是蕭遠山老爺的掌上明珠。你們阿史那王庭的王后，跟她有什麼相干？”
老嬤嬤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個小錦盒，開啟，裡面是半塊舊玉。
那玉的成色、紋路，和蕭靈鵲貼身藏著的那半塊一模一樣。
老嬤嬤把玉捧在手裡，道：“這是當年雙生之女出生時，王后親手斷開的龍鳳玉，一半給了我阿史那的長女。”
她頓了頓，看向景玉質，“另一半，就在蕭姑娘身上。老奴斗膽，請郡主讓她出來，對上一對。”
景玉質臉上的笑淡了，眼神卻一點點銳利起來。
她沒接那錦盒，只抬手一擋：“嬤嬤遠道而來，本郡主本該以禮相待。可你一上來就要對什麼玉、認什麼親，這規矩，是不是也該先問問我們中原的律法？”
“蕭靈鵲是上了蕭氏族譜的女兒，有官府文書、有族老見證。你們單憑半塊玉，就想從大梁帶走一個官家小姐，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老嬤嬤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慢慢道：“郡主言重了。老婆子此次來，不過是奉了王后的命，想先見蕭姑娘一面。”
“血脈之事，天地可鑑。她的名字、她的樣貌，都是上天賦予，都是我阿史那家的。若她肯隨我回去，王庭自會以公主之禮待她，斷不會虧待。”
景玉質“哦”了一聲，忽然笑了，笑得滿廳人都是一愣：“公主之禮？早些年你們把她當成不祥之人，扔在荒郊野嶺，靠一個老婆婆撿回去養大的時候，怎麼不講公主之禮？”
“如今倒想起要論血脈了。你們這王庭，倒是比這揚州的天氣還會變臉。”
老嬤嬤被她說得臉色微變，卻仍撐著不肯示弱。
景玉質也不跟她多費口舌，轉身往椅上一坐，端起茶，慢悠悠道：“蕭姑娘今日身子不適，不見外客。嬤嬤若真有心，改日遞帖子，咱們按規矩來。今兒，不巧，本郡主忙。”
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嬤嬤知道再逼也無用，只能訕訕地收好錦盒，行了禮告退。
臨走前，她深深看了景玉質一眼，那眼神里有忌憚，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打量。
等人出了門，景玉質才放下茶盞，長長吐出一口氣。沈酌從屏風後轉出來，低聲道：“這嬤嬤不簡單。她說話滴水不漏，是王后跟前使慣了的人。”
景玉質點點頭，眼神沉靜：“她還會再來。下次，就不只是對玉那麼簡單了。”
她說著，轉頭望向內院的方向。隔著幾重花木，蕭靈鵲正站在自己房門口，似乎在等著什麼。
景玉質朝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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