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東關街那家香粉鋪子的掌櫃，連著三日託人往姚家送香露，說是“給府上貴人嚐個鮮”。
實際上眼珠子總往燕銜青住的院子方向瞟。
接著是幾個世家的姑娘，藉著賞桃花、踏青的由頭，三番五次繞到姚家後巷，就為“偶遇”那個藍衣少年。
更離譜的是前日，一個膽大的商賈之女，竟當街攔下燕銜青，把一方繡了鴛鴦的帕子硬塞進他手裡，紅著臉轉身就跑。
燕銜青拿著那帕子，一時沒反應過來，站了半晌。
阿福在旁看得直咂舌，回來學給景玉質聽，說那姑娘跑出去老遠還回頭看他，差點撞上賣糖葫蘆的攤子。
景玉質聽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只“哦”了一聲，低頭理著茶具：“那他收了？”
阿福道：“收了，捧著走了一段，後來給塞給路邊一個討錢的小乞丐了。”
景玉質手一頓，抬頭：“他把人家姑娘的帕子，送給乞丐了？”
阿福點頭：“是啊。那小乞丐還追著他喊‘謝謝公子’呢。”
景玉質“噗”地笑出聲，心裡那點莫名的不快，一下子就散了。她想，這人還真是……不解風情得讓人沒脾氣。
可這事兒沒完。
那被塞了帕子又轉手送人的姑娘得了訊息，非但不惱，反而更痴了，四處跟人說：
“那藍衣公子連我的帕子都捨不得用，定是心裡有我。”
這話傳到許妙儀耳朵裡，她笑得前仰後合，跑來跟景玉質說：“我的天，你這燕少主，一張臉就能讓全揚州的姑娘瘋魔。你要再不上點心，這城裡的桃花都要開成他的了。”
景玉質白她一眼，心裡卻也有那麼一瞬的怔忪。
她不是沒注意過燕銜青生得好。只是從前他在王府時，穿得破舊，沉默寡言，總把自己縮在暗處，叫人只記得他手巧善藥，倒忽略了那張臉。
如今到了江南，他似乎也鬆了些，不再那麼拘著，那份昳麗的顏色便怎麼都遮不住了。
她有時會在他看過來時，心頭無端地一跳，然後飛快地把視線移走，假裝去看別處。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著這人站在人群裡，像一盞會發光的燈。
當夜，燕銜青照例來院中給她送安神的藥草。
他剛洗過臉，額髮微溼，幾縷貼在頰邊，愈發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襯得幽深。
景玉質盯著他看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出不對，低聲問：“我臉上有東西？”
景玉質不自然地別開臉：“沒。就是想起阿福說，你今兒又招惹桃花了。”
燕銜青沉默一瞬，似在回想，而後道：“我不認得她。”
景玉質哼道：“你當然不認得。你這種人，站著不動都能惹事。”
燕銜青看著她，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色裡竟有幾分惑人：“那我以後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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