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燕銜青如約來找景玉質。
景玉質一眼就瞧出他昨夜沒歇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她沒問，只把一件薄斗篷遞給他：“城北風大，穿上。”
燕銜青接了，沒說謝，只道：“那嬤嬤今日會去城北的觀音廟上香。”
景玉質挑眉：“你連她上香都摸清了？”
燕銜青點頭：“她每三日去一次，都在辰時。”景玉質笑：“倒是信佛。”
兩人出了門，阿福不放心，硬是要跟著，景玉質也不攔。三人一路往城北去，路上行人不多，街邊賣豆漿的攤子正冒著熱氣。
景玉質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燕銜青說話，問他在江南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沒有吃到什麼新鮮的。
燕銜青答得簡省，說青團太甜，說春筍燉鹹肉尚可。
景玉質笑他：“你這舌頭，怕是吃不出好歹，當年給你碗餛飩你都當山珍海味。”
燕銜青看著她，忽低聲道：“餛飩是好的。”
景玉質一愣，隨即想起那年在金縷閣門口，自己帶他去吃的那碗餛飩，臉莫名其妙地熱了。
她“咳”了一聲，加快腳步。
阿福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小聲嘀咕：“郡主怎麼走著走著還快了。”
到了觀音廟，人還不多。
香火氣混著早春的花香，氤氳成一片。
那王庭嬤嬤果然在，正領著兩個胡女在大殿前燒香。
景玉質沒急著上前，只和燕銜青遠遠看著。
那嬤嬤上香的動作極規矩，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虔誠。
景玉質低聲說：“這樣的人，看著忠厚，實則最有主見。她信奉的不是佛，是她王后的命令。”
燕銜青“嗯”了一聲。等那嬤嬤上完香，轉身之際，景玉質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
嬤嬤先是一怔，隨即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觀音廟前的石階上，景玉質和那王庭嬤嬤面對面站著。春日的陽光從古寺的飛簷上斜斜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投在青石板上，一長一短。
景玉質今日穿了身淺緋色的對襟小襖，下系一條月白的裙，腰間仍是那根從不離身的金鞭。
她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著，幾縷落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豔。
她生了一雙極有神采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像盛著整個春天，不笑時卻自有一股凜冽的貴氣。
此刻她唇角噙著笑，聲音清亮：“嬤嬤好雅興，一大早就來廟裡燒香。”
那老嬤嬤也笑，笑時眼角的皺紋層層堆疊，卻絲毫不減她的精明：“心有所求，自然要來得早些。”
她的官話仍有些生硬，但一字一句都清楚：“郡主也是為了求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