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搖頭:“我不求神。我要的東西,神給不了。”
嬤嬤目光微閃,似是沒料到她這般直白,隨即道:“那郡主今日來,是專程尋老奴的?”
景玉質不答,只抬眼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道:“嬤嬤在草原時,可聽過一句話?強求來的福,是禍。”
老嬤嬤神色未變,只慢慢道:“福禍相依,老奴不敢妄言。老奴只知道,該是我的,總要拿回來。”
景玉質笑了:“那若本就不是你們的呢?”
嬤嬤不說話了,只靜靜地看著她。春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花,從兩人之間打著旋飄過去。
景玉質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嬤嬤,你回去告訴王后。蕭靈鵲,是我大梁官家女,是我靖安王府的人。你們想憑半塊玉、一紙婚約就把人帶走,這主意,打錯了。”
嬤嬤面色微變,卻仍撐著不落下來,沉聲道:“郡主這是要與我阿史那王庭為敵?”
景玉質笑意更深,卻冷得像結了層霜:“為不為敵,不在我,在你們。你們若執意來搶,那我不介意讓揚州,成不了你們的落腳地。”
說完,她後退一步,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彷彿方才那番刀光劍影只是閒聊。
在一旁的燕銜青,始終沒說話。他今日穿了件靛藍色的窄袖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他生得不像中原人,鼻樑高挺,輪廓較深,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安靜時像深秋的湖水,望過來時又似能看進人心裡去。
他站在那裡,像一株不動聲色的青松,雖不言語,卻把景玉質周身三丈之內,都守得嚴嚴實實。
那嬤嬤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心裡無端一凜,竟覺著這個寡言的少年,比面前這個鋒芒畢露的郡主還要危險幾分。
景玉質轉身離開時,順勢看了燕銜青一眼。兩人目光相接,他極輕地點了下頭,那意思她懂——走吧,這裡交給他。
於是景玉質帶著阿福先行離開。
燕銜青落後兩步,也不看那嬤嬤,只低聲對走近的兩個胡女說了一句什麼。
那胡女臉色一白,慌忙退開。
老嬤嬤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握香的手慢慢收緊。她知道,這一趟中原之行,遠比她想象的要難。
而那個紅衣的郡主,也遠不是一個“被寵壞的京城貴女”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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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銜青的相貌,不知怎麼,莫名其妙是在揚州城裡傳開了。
說起來也不是他招搖。實在是這張臉藏不住。他總穿得素淨,靛藍或青灰的衣裳,頭髮束得隨意,大半時候還帶著點風塵僕僕的樣子。
可越是如此,越襯得那五官驚心。
眉骨高,眼窩深,一雙淺褐色的瞳仁在日光下像淬了蜜,安靜時溫潤,動起來卻勾人。鼻樑挺直,唇色偏淡,下頜線利落分明。
他不常笑,可笑起來的時候,那點疏離便都化了,像雪地裡忽然開出一枝花,叫人移不開眼。
偏生這樣一張臉,還總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近乎妖異的好看,像話本里走出來的狐仙公子,卻不輕佻,反而冷清。
於是這幾日,揚州的姑娘們都不大安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