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姚朔也來了一趟。這個一向精明算計的男人,這幾日瘦得厲害,精氣神都散了。
他跪在嘉柔公主面前,遞上一份已用印的和離文書,說自知無顏,願放她們母女回京。
景玉質看了一眼那文書,沒說話,只等嘉柔公主的意思。
嘉柔公主沉默良久,最後沒接,只說:“婉兒姓姚,這府裡,終究有她的份。我不與你爭,可我的女兒,得堂堂正正地做這姚家的小姐。你能做到,我便不提和離。”
姚朔連連磕頭,應了下來。景玉質在旁看著,心裡嘆了口氣。
她這姑姑,到底還是心軟。
可心軟裡,也透出了一絲從沒有過的堅定。
那是被逼到牆角的人,終於肯為自己、為女兒,挺起腰桿的樣子。
窗外,春深了。
揚州城的風,一日暖過一日。這場牽扯了太多人的角力,似乎也到了要見分曉的時候。
第二天晌午,幾隻沉甸甸的木箱被抬進了嘉柔公主的小院。
來送東西的是孟家的管事,點頭哈腰,說這是孟老闆親自揀選出來的“舊檔”,還請郡主和公主過目。
景玉質沒讓嘉柔公主出面,自己坐在廊下,讓蕭靈鵲一箱箱開驗。
鋪契、田契、房契,還有幾間鋪子歷年的賬本,碼得整整齊齊。
蕭靈鵲拿著算盤對了小半個時辰,抬頭道:“比上次姚朔交的多了兩處田莊和那間臨河莊子。城裡另外兩間鋪子還沒到,說是孟海要現從外面贖回來。”
景玉質“嗯”了一聲,端起茶吹了吹,說:“那兩間,最遲明日。送信的人回去了,叫他知道,我這人最有耐性,也最沒耐性。”
孟家管事連連應是,一溜煙跑了。
到了傍晚,城裡那兩間鋪子的契書也送到了。
姚婉兒看著那一張張蓋著硃紅官印的紙,眼睛都不敢眨,聲音發抖:“娘,這是真的嗎?這些都是咱們的了?”
嘉柔公主沒說話,只把女兒攬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那動作裡有種遲來了太久的踏實。
景玉質站在院門下,逆著光看這母女倆,心裡又酸又暖。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說:“可不是白還的。”
“等會兒還要送幾本賬冊過去,讓他們知道,東西還了,把柄還在。不然孟海這種人,轉身就能翻臉。”
蕭靈鵲會意,抱了幾冊早已謄抄好的舊賬出門去了。
晚飯是景玉質讓人在院裡擺的小席,都是嘉柔公主愛吃的清淡菜。
阿福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壺西湖龍井,說是孟海賠罪送的,菜裡下沒下東西她驗過了,無事。
景玉質笑她成了半個醫婆。阿福一本正經:“燕少主教過,出門在外,入口的東西都要多看兩眼。”
景玉質夾了塊藕合,隨口道:“燕銜青這個人,走到哪兒都要留點本事在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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