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搬來沒兩日，景玉質的心思便又撲回了孟海的事上。
那批私鹽被他們抄了倉，孟海賠了嫁妝、又折了貨，按說是元氣大傷。
可景玉質心裡清楚，像孟海這樣的人，被打疼了只會更瘋。
他背後還牽著京裡的馮致和，又和揚州的官場盤根錯節，斷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沈酌那邊送來了訊息——孟海這些天又在悄悄調船，這回不走城西渡口，改從南邊一處不起眼的淺灘進出，且更小心，派的人也比先前多了幾成。
“他這是要補那兩萬斤的窟窿。”沈酌把一張新繪的河汊圖鋪在桌上，指給景玉質看。
“南邊蘆葦蕩連著好幾條小河汊，岔路極多，不熟悉水道的，進去就迷。孟海挑這地方，一是難查，二是容易跑。”
景玉質看了會兒圖，抬眼看燕銜青。燕銜青會意，說：
“我去踩條路。這陣子天氣回暖，水蛇多，巡夜的人未必敢往深裡走。”
景玉質點頭，又叮囑他小心。
當晚燕銜青便出了門。
他藉著夜色沿河岸摸了進去，直到天邊泛白才回來，帶回來的訊息比沈酌的還細——孟海的人在南灘搭了三個臨時貨棧，貨棧外有暗哨，水路里還沉了絆索，專門防著官船夜襲。
景玉質聽完，冷笑：“好一個孟海，倒把私鹽的營生做成了水寨。”
她沉吟片刻，道：“這案子不能只靠咱們。得讓官府的人來收網，我來遞這最後一把刀。”
可揚州知府孟廉，正是孟海的本家。要動孟海，就得繞開孟廉。
景玉質心裡轉過幾個念頭，忽然想起那日皇帝賜下的尚方寶劍其實還另有深意——巡閱河務，本就有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之權。
只是這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亮。
眼下孟海又動起來了，若再拖，讓他把貨補上、把賬做平，前頭的功夫就白費了。
“我要去江寧一趟。”
景玉質忽然道。
眾人皆是一愣。她解釋說，江寧有前朝的漕運舊檔，也有幾處與孟家往來的鹽商據點在。
要坐實孟海通私鹽、通官引的罪名，光靠揚州這一地的賬還不夠，得拿到孟家上下游的實據。
顧長寧一拍桌子：“我也去！”
許妙儀白他一眼：“你去幹什麼，添亂。”
沈酌道：“讓陸鶴行先動身，江寧他熟。”
陸鶴行正靠在窗邊，聞言吹了聲口哨：
“也好，正好我有些日子沒翻江寧的牆了。”
景玉質笑罵他兩句，最後定下章程：陸鶴行先去江寧打前站，沈酌居中聯絡，她隨後帶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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