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笑著搖頭,又去看蕭靈鵲。
蕭靈鵲正幫她把幾件換洗衣裳疊進箱籠,動作輕而穩,嘴裡還唸叨著江寧天氣暖,路上少穿些,夜裡卻涼,那件薄斗篷務必帶上。
景玉質靠在門邊看她,忽然道:“靈鵲,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蕭靈鵲手上頓了頓,抬頭笑道:“不委屈。只要跟著郡主,哪兒都是家。”
景玉質心頭一熱,走過去抱了抱她。
兩個姑娘在燈下相擁,誰也沒再說話,可那點不宣於口的牽掛,比什麼都暖。
次日清早,天剛矇矇亮,景玉質便帶著人出了城。
同行的有沈酌、顧長寧和幾個得力的家僕,燕銜青騎馬走在最前頭,替他們開路。
一行人出了揚州城,沿著官道往南,越走天越亮。初夏的江南,滿目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綠,稻田連片,河汊縱橫,水汽從路面蒸上來,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顧長寧騎在馬上,左顧右盼,時不時指著路邊的景緻說笑,說江寧的鹽水鴨如何如何有名,等到了非得吃個痛快。
許妙儀這次沒跟來,留守揚州。
顧長寧少了個人鬥嘴,便去纏沈酌。沈酌神色淡淡,實在被他煩得緊,才回一句:
“到了江寧,先辦正事。鹽水鴨跑不了。”
顧長寧“嘁”了一聲。
行至午後,日頭有些毒,眾人便在一處臨水的茶棚歇腳。
景玉質坐在涼棚下喝茶,望著遠處河面上往來的船隻,心裡盤算著江寧那邊的局面。
陸鶴行已先兩日去了,據說是在江寧城裡盯著幾處鹽商據點。
她正想著,忽聽茶棚外一陣鈴響。抬眼一看,竟是那個扛著破幡的遊方道士,正慢悠悠地從官道上走來。
他今日仍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走得滿頭是汗,見了景玉質,眼睛一亮,小跑著湊過來,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端起她面前的茶就喝。
“渴死貧道了。”
他抹了把嘴,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娘子,又巧了不是?”
景玉質也不惱,只拿眼瞧他:“你跟蹤我?”
道士連忙擺手:“哪能啊。貧道是要去江寧做幾場法事,順路,順路。”
顧長寧在旁瞪眼:“你一個遊方道士,還有廟請做法事?”
道士一本正經:“別看貧道窮,江寧城裡的達官貴人,可都信貧道這張嘴。”
他說著,還朝景玉質擠了擠眼。
景玉質半信半疑,卻也不攆他。
這人性子雖跳脫,卻總在她最沒防備的時候出現,又總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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