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後日要與赫連錚賽馬的訊息,被景玉陵那張藏不住事的嘴一嚷嚷,半日就傳遍了王府。
景雲深是下午知道這事的,他當時正歪在花廳裡啃一隻桃子,聽完,慢悠悠地擦了擦手,笑得像只偷著腥的狐狸。
“我這侄女,是真不讓人省心。”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不過,有意思。後日這出戲,我這個做叔叔的,總得先替她暖暖場。”
景雲深所謂的“暖場”,就是去給赫連錚使絆子。
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攪局的手腕是一等一。
當天傍晚,他就穿了件半舊的灰袍,搖把破摺扇,晃晃悠悠地去了赫連錚下榻的驛館外頭。
他也不進去,只在對面茶樓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坐在臨窗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幾個赫連部的隨從搭話。
那些隨從哪裡認得他,只當是個京城的閒散人。景雲深便故意把話頭往赫連錚身上引,一會兒誇四皇子英武,一會兒又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
“只是可惜了。我聽說你們四皇子後日要跟永慶郡主賽馬?哎,不瞞你們說,那郡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烈性子。你們四皇子若真想娶她,這輸贏,且有的掂量。”
那隨從也是個嘴快的,接話道:
“我們四皇子騎術無雙,怎會輸?”
景雲深“嘖”了一聲,壓低聲音,煞有介事:
“騎術好是一回事。可你們不知道,這京城的馬場,往後那一片,鋪的都是前朝的青磚。青磚底下,可是有講究的。”
隨從來了興致:“什麼講究?”
景雲深一本正經,把摺扇一收,湊近道:
“那地下,埋過前朝一位戰死的將軍。這將軍平生最恨北人,他老人家的陰魂,專克北地的馬。你們四皇子那匹汗血馬,再神駿,到了那地界,也容易馬失前蹄。我看啊,後日這場,懸嘍。”
他說得煞有介事,幾個隨從聽得臉色都變了。這赫連部的人,本就信神信鬼、敬天畏地,一聽“專克北人的陰魂”,心裡便七上八下起來。
等景雲深搖著扇子悠哉哉地走了,那幾個隨從忙不迭地回去,把這話原原本本報給了赫連錚。
赫連錚聽完,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冷聲道:
“胡言亂語。哪有什麼陰魂克馬。”
可話雖這麼說,他到底還是讓人去查了那馬場的來歷。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問題——那馬場底下,幾代前確實有過一處古戰場,也確有個北地出身的將軍埋骨於此的野史傳聞。
赫連錚原本不信,可架不住手下人說得有鼻子有眼,他心裡,終究是落了根刺。
而這一切,早被景雲深算準了。那野史傳聞,是他早幾年遊歷時便聽過的,今日不過是借題發揮,專往赫連部最脆的那根神經上戳。
赫連錚第二日便讓人去找那“算命先生”的下落,想當面問個清楚。可他的人滿城尋遍了,也沒尋著。
景雲深早拍拍屁股,躲進了城裡一處極不起眼的小院裡,正優哉遊哉地給自己煮茶。
只是他沒想到,赫連錚的報復,來得那樣快。
當天夜裡,幾個黑衣人就摸到了那小院外頭。景雲深睡得正香,聽見房頂瓦片輕響,一個激靈坐起來,隨即又洩了氣,重新躺下,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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