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正嚴心裡比誰都清楚，凌芝生得明豔動人，今日赴宴的青年才俊裡，定然不乏心生歡喜的。他怕競爭對手太多，壓力太大，這才早早地來大妹處等著——知道凌芝每次來，都會先到大妹這院子裡來玩兒，便提前在這兒“蹲守”，生怕來晚了，心上人就被別人截胡了。
黃大小姐掩唇偷笑了幾聲，也不點破，只轉頭對大哥使了個眼色，便帶著凌蕊自顧自地先進了屋，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凌蕊臨走前，回頭看了大姐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凌芝卻神色從容，微微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院子裡頓時只剩下凌芝與黃正嚴兩人。
黃正嚴見凌芝站在面前，只覺得她今日的裝扮，明豔得晃眼，一時竟看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芝兒妹妹，別來無恙。近來可好？”
一聲“芝兒妹妹”，透著幾分越界的親暱。
凌芝垂著眼眸，神色淡淡的，心中卻早已翻起了波瀾。她並非不知黃正嚴的心意，只是在她心裡，黃正嚴再好，也不過是個商戶之子。
她凌芝要嫁的，是像父親那般品性端正、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是能給家族帶來更進一步的人、是讓她安穩一生的良人。這黃正嚴，註定不是她的歸宿。
因此，她始終與他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既不熱絡，也不過分冷淡，只拿他當個尋常的世交兄長看待。
黃正嚴見她這般疏離，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溼棉花，悶悶的難受。他暗自咬了咬牙，心想今日赴宴的人那麼多，他若是不抓緊，只怕心愛的人就要被奪了去。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芝兒妹妹，我知道你今日赴宴，定是累了。我特意囑咐了廚房，備了你最愛吃的松鼠桂魚，酸甜口的，一會兒席面上，你定要多多用些。”
凌芝聞言，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多謝黃公子費心。”她聲音溫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只是凌芝如今也大了，男女大防，不可不避。往後，公子還是喚我‘淩小姐’，凌芝喚公子‘黃公子’，方顯妥當。若是被長輩們聽了去，平白惹出閒話，反倒不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他的顏面，又劃清了界限。
黃正嚴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看著凌芝那雙清澈卻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她這是鐵了心要將自己拒之門外。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是……是我唐突了，淩小姐教訓得是。”
凌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進了屋。
黃正嚴立在原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但他並沒有氣餒，眼底反而閃過一絲執拗的光。
今日被拒，他早有心理準備。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他今日來，不過是想先佔個先機，免得心愛的人被旁人搶去。至於真心……他會在往後的日子裡，讓她一點一點地看到。
他握緊了拳頭，暗暗給自己打氣：今日這場端午宴，他無論如何都要守住，絕不能讓心愛的人被別人奪了去。
黃大小姐的閨房內，佈置得極為精巧雅緻。紫檀木的梳妝檯上，更是堆滿了琳琅滿目的珠翠首飾。
凌蕊向來是個乖巧安靜的，只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凌芝卻是個愛俏的，一雙美目在那些首飾上流連，很快便被一個紫檀木盒子裡的物件吸引了目光。
她伸手拿起，只見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佩飾，玉質溫潤剔透，雕工古樸大氣，上面刻著的是“松鶴延年”的紋樣，確實不似尋常女兒家佩戴的嬌俏物件。
凌芝把玩著，忍不住讚歎道：“這玉佩倒是別緻，只是這紋樣和形制，看著倒像是……”
“哎呀，你快放下！”黃大小姐見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趕緊從凌芝手裡將那玉佩奪了回來。她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小心翼翼地用絲帕擦了擦，又妥帖地放回盒子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凌芝和凌蕊被她這緊張的模樣弄得一愣，面面相覷。
黃大小姐見姐妹倆滿臉疑惑，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壓低了聲音，嬌嗔道：“這是我的定親信物，你們可別亂碰。”
“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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