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捱打!”凌硯之頓時慌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晚了!走!”凌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連拖帶拽地往外走。
前院正堂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點心!十兩銀子!好,好得很!”凌守義怒極反笑,手中的戒尺被他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嗡嗡作響。
他轉頭看向門外,眼神冷得像冰,沉聲吩咐道:“阿四,去把上進給我叫進來!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拿我的兒子當槍使!”
王阿四不敢怠慢,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院子裡。此時的上進正跪在院子的青磚地上,嚇得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聽見管家傳喚,連滾帶爬地進了正堂,“撲通”一聲重重磕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說,是誰指使你的?”凌守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上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那幾個紈絝子弟如何塞銀子、如何教唆凌硯之的事情全盤托出。
他甚至把那十兩銀子從懷裡掏出來,雙手舉過頭頂,哭嚎著求饒:“老爺饒命!小的鬼迷心竅,小的再也不敢了!求老爺看在小的伺候少爺盡心的份上,饒了小的一條狗命吧!”
凌守義看著那錠刺眼的銀子,只覺得噁心至極。他連看都懶得再看那書童一眼,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上進,語氣冰冷地吩咐道:“你這種吃裡扒外、貪財忘義的人,留在家裡也是個禍害。發賣到牙行去,越遠越好,永遠不許再踏入我凌家半步!”
“是!”王阿四應聲,毫不留情地將哭天搶地的上進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就在王阿四把上進拖出院門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你們這是要了我的命啊!”
只見奶奶蔣文秀著急忙慌地跑進來,髮髻也歪了半邊,顯然是剛睡醒的模樣,一聽說自己的寶貝大孫子捱了打,便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堂,一把撲到還在地上抽噎的凌硯之身上,心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的乖孫啊!你爹爹這是要打死你啊!你才六歲,他怎麼下得去這個狠手啊!”蔣文秀摸著凌硯之紅腫的屁股,轉頭衝著凌守義的背影就嚷嚷起來,“凌守義!你是不是瘋了?!硯之是你唯一的兒子!是我們凌家的根啊!他不過是收了幾塊點心,送了一封信,你至於把他打成這樣嗎?!”
凌守義氣得眉頭緊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強壓著怒火道:“母親,他拿自己親姐姐的清白去換點心吃,這叫小事?!他連什麼是羞恥都不知道,我若不嚴懲,他將來怎麼做人?!”
“做什麼人!他是我孫子,有我這個當奶奶地護著,他還需要做什麼人!”蔣文秀毫不退讓,指著凌守義的鼻子罵道,“你就是寵著幾個丫頭片子,分不清誰是自家人!”
說著,蔣文秀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老天爺啊!你快出來看看啊!我兒子不像話要打死我寶貝親孫子啊!我這老婆子活著還有啥子意思啊!”
“母親!娘!”凌守義被她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正要發作,在外得了訊息的爺爺凌伯安提著鳥籠急吼吼地趕回來了。
他快步走進正堂,沒有理會妻子在地上撒潑打滾,而是彎下腰,一把將蔣文秀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幹啥!放開我!”蔣文秀拼命掙扎,眼淚糊了一臉。
“夠了!”凌伯安低喝了一聲。他平時看著溫柔好說話,極少動怒,可這一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蔣文秀被他這一聲吼,嚇得立刻噤了聲,連哭都忘了,只是抽抽搭搭地喘著氣。
凌伯安緊緊攥著老伴的胳膊,將她往門外拖,一邊拖一邊低聲訓斥:“你在這裡鬧什麼?不嫌丟人嗎?守義教訓自己的兒子,是為了他好!你再敢在這裡撒潑,壞了守義的規矩,我饒不了你!”
“可是……可是硯之他……”蔣文秀還捨不得,回頭望著地上的孫子,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
“走!”凌伯安不由分說,硬生生將老伴拖出了正堂。
直到走遠了,蔣文秀才敢小聲嘟囔:“你個死老頭子,你就不心疼你的大孫子……”
凌伯安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嚴厲:“心疼歸心疼,但硯之這次確實犯了大錯。守義做得對,你別再給他添亂了。”
蔣文秀撇了撇嘴,雖然心裡還是心疼得滴血,但礙於老伴的威嚴,也不敢再回去鬧了,只能由著凌伯安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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