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房裡,凌芝正端坐在梳妝檯前,由著喜娘和丫鬟們為她梳妝打扮。還沒等喜娘拿紅蓋頭覆上她的面容,丫鬟金珠便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走了進來,滿臉驚奇地說:“大小姐,外頭有人送來一份賀禮,說是給您的添妝。”
凌芝微微一怔,伸手接過,輕輕掀開木匣的蓋子。
剎那間,滿室生輝。
匣子裡靜靜躺著一套極其華貴的寶石頭面。那不是尋常的金銀翡翠,而是由紅寶石、藍寶石、碧璽等各色名貴寶石鑲嵌而成。赤金底座上,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做工之精美,堪稱世間罕見。
“天吶……”一旁的老三凌蕊和老四凌茉忍不住驚撥出聲,眼睛都看直了,“大姐,這頭面也太漂亮了吧!這得值多少銀子啊?”
幾個妹妹面面相覷,滿眼疑惑:這到底是哪位貴人送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瑞安郡主在一眾侍女的簇擁下,笑盈盈地踏進了門檻。她今日穿了一身雍容華貴的宮裝,看著凌芝,笑意盈盈地開口:“凌大小姐大喜,本郡主特來討杯喜酒喝。這套頭面,權當是本郡主的一點心意,給大小姐添妝了。”
凌芝和幾個妹妹趕緊起身行禮。四姐妹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她們與這位瑞安郡主其實並無深交,僅在之前去國舅府赴宴時,遠遠地打過照面,聊過幾句閒天。沒想到,郡主今日竟親自登門,還送了如此貴重的大禮。
凌芝心中雖然驚詫,但面上依舊端莊得體。她上前一步,盈盈下拜,感激地收下這份厚禮:“多謝郡主厚愛,臣女受寵若驚。”
瑞安郡主笑著將她扶起,又拉著她的手寒暄了幾句,便退到一旁觀禮。
吉時已到,喜娘高聲唱喝。凌芝頂著那套璀璨奪目的寶石頭面,被喜娘攙扶著走出了閨房。她一路走過正堂,辭別了滿眼不捨的爹孃和弟妹,最終由薛景恆穩穩地牽上了紅綢,在一片歡呼與祝福聲中,被迎出了大門,上了那頂喜氣洋洋的花轎。
嗩吶聲再次響徹雲霄,十里紅妝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長街盡頭走去。
而在凌家大宅外不遠處的一個僻靜角落裡,平陽侯世子靜靜地佇立在樹影之下。他穿著一身暗色的錦袍,身形挺拔,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久久地凝視著那頂漸行漸遠的紅色花轎。
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有遺憾,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直到那頂花轎徹底消失在長街的盡頭,直到空氣中瀰漫的脂粉香和爆竹的硝煙味漸漸散去,他才微微垂下眼眸,轉身隱入了身後的陰影之中。
街面上,依舊是鑼鼓喧天,喜氣洋洋,彷彿剛才那道安靜的目光,從未存在過。
凌芝大婚之後,凌家大宅彷彿被抽走了一半的熱鬧,重新歸於了平靜。
如今家裡只剩下老三凌蕊和老四凌茉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大姐不在,三姐凌蕊便愈發沉靜了,每日里除了練練書法,便是抄抄佛經,修身養性。
老四凌茉也被帶得安靜了些,跟著三姐一起看書練字。只是她性子活潑,偶爾還會偷偷溜進二姐凌蕎曾經的房間,把那把二姐常彈的古琴抱出來練一練手。雖然指法生疏,彈不出二姐那般清冷出塵的韻味,但也磕磕絆絆地能彈上幾首簡單的曲子了。
姑娘們是清淨了,可凌守義卻成了家裡最忙、最累的人。
以前二女兒凌蕎在家時,還能幫著督促弟弟凌硯之的學業,凌守義下衙回來還能稍微喘口氣。如今兩個稍大的女兒出閣了,管教兒子的重擔便全壓在了他一個人肩上。每日從御史臺回來,他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就得直奔書房去檢查凌硯之讀書背書的事兒。凌硯之本就調皮,凌守義又是個嚴父,父子倆常常在書房裡鬥智鬥勇,直把凌守義累得腰痠背痛、心力交瘁。
這一日,凌守義又被兒子氣得在書房裡吹鬍子瞪眼,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終於痛下決心: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必須把這混小子送到書院裡去!
當晚的家宴上,凌守義向沈桂蓮和母親蔣文秀提出了這個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一向對孫子寶貝得不行、生怕孫子吃苦的蔣文秀,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反對。她嘆了口氣,點頭贊同道:“守義啊,你說得對。硯之這孩子也大了,確實該收收心了,咱們家裡如今沒個能鎮得住他的人,你每天下衙還得管他讀書認字,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去書院裡跟著先生們好好學習,我是贊成的。”
連奶奶都發了話,沈桂蓮自然也沒有意見,一家人便就此敲定了送凌硯之去書院讀書的事。
可事情剛定下,一個新的難題又擺在了眼前——去哪家書院?
京城的書院眾多,良莠不齊。凌守義深知,書院的學風和先生的學問,直接關係到兒子的前程。為了這事,他可是操碎了心。
這幾日,無論是在上朝,還是下朝後的御史臺,凌守義逢人便打聽。他先是向同僚們旁敲側擊,又特意備了厚禮,去國舅府拜訪了好友楊敬南,請這位訊息靈通的國舅府二公子幫忙參謀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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