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凌守義便拽著還在打瞌睡的凌硯之,提著沉甸甸的束脩,踏入了京城頗負盛名的明德書院。
明德書院的夫子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看著凌守義遞上來的名帖和束脩,先是例行公事地考校了一番凌硯之的學問。誰知,經過這一年半載凌守義在家裡“魔鬼般”的親自教導,凌硯之不僅沒露怯,反而對答如流,把《三字經》、《千字文》背得滾瓜爛熟。老先生撫須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當即拍板收下了這個學生。
就這樣,凌硯之正式開啟了他在明德書院的求學之路。
不過,剛入學的第一天,他便被分到了最末等的“丁班”。這丁班裡坐著的,全是一群年紀相仿、還沒開竅的毛頭小子。
凌硯之原本以為,自己好歹在家裡也是被親爹“千錘百煉”過的,在這丁班裡怎麼著也能混個“孩子王”噹噹。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書院裡簡直是藏龍臥虎,他剛來第一天,就遇到了一個比他更調皮、更無法無天的主兒。
這天下午,正好是書院的休息時間。凌硯之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偷偷從懷裡掏出一塊從家裡帶來的桂花糕,正準備咬上一口解解饞。
突然,一道黑影從斜刺裡猛地竄了出來,像一陣風似的從他手裡一把搶走了那塊糕點,還順手在凌硯之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凌硯之捂著腦門,氣得跳了起來,“誰敢搶小爺的糕點!”
他順著黑影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長得粉雕玉琢卻滿臉桀驁的少年,正站在不遠處的假山上,手裡拋著他的桂花糕,笑得一臉欠揍。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新來的土包子。”那少年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挑釁,“這明德書院的規矩,進了書院,就得先給本公子交‘見面禮’。你這塊糕點,就當是本少爺替你嚐嚐味道了!”
說完,他當著凌硯之的面,一口將桂花糕塞進嘴裡,還故意吧嗒了兩下嘴。
凌硯之哪裡受過這種氣?他可是凌家的小少爺,在家裡可是被奶奶寵著長大的!他氣得滿臉通紅,擼起袖子就朝那少年衝了過去:“你個混蛋!敢搶小爺的東西,看我不揍你!”
兩人在院子裡瞬間扭打成一團。凌硯之雖然在家裡被親爹揍得多了,身手還算敏捷,但那少年顯然也不是吃素的,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把旁邊幾個丁班的小娃娃嚇得哇哇大哭。
就在這時,書院的教習先生聞聲趕來,大喝一聲:“住手!”
兩人這才氣喘吁吁地分開。教習先生定睛一看,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那個錦衣少年罵道:“哎喲喂!我說小侯爺!怎麼又是你惹事?!你姐姐瑞安郡主才剛給你擺平戲弄同窗的事兒!你倒好,轉頭又把新同窗給揍了!”
凌硯之捂著被扯歪的衣領,愣住了:他……他是瑞安郡主的弟弟?
他想起大姐大婚那日,確實有一位瑞安郡主,還送了一套極其貴重的寶石頭面。
教習先生沒好氣地瞪了凌硯之一眼,又轉頭對著那位“小侯爺”訓話:“你也是!堂堂榮王府的小侯爺,不在甲班好好讀書,跑到丁班來欺負新生,像什麼話!”
原來,這位惹禍的少年,正是瑞安郡主的親弟弟,榮王府的小侯爺——簫煜。他仗著自己的身份,在書院裡向來是橫著走的主兒。
凌硯之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囂張的傢伙,心裡暗暗叫苦:完了,這下可把姐姐的朋友給得罪了!
原來,這位在書院裡橫著走的“小侯爺”,乃是榮王府的嫡子。只是這榮王爺和榮王妃夫婦倆,向來是個不靠譜的,常年不在京城待著。不是去江南賞荷,就是去塞北看雪,主打一個“走到哪兒玩到哪兒”,高興了就在那兒住上幾個月。
正因為爹孃常年“神遊太虛”,這榮王府的小侯爺只要一惹出什麼亂子,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別找王爺王妃,直接去找他親姐——瑞安郡主就對了。
此時的平陽侯府內,瑞安郡主正端坐在太師椅上喝茶。一聽書院的小廝跑來報信,說自家那混世魔王弟弟又在書院裡跟人打起來了,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煩悶到了極點。
她這個弟弟,三天兩頭在外頭惹是生非,每次都是她去擦屁股。為了護住這個沒爹孃管教的弟弟,瑞安郡主硬生生把自己一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逼出了一身殺伐果斷的男子氣概。
“又惹事!這個混賬東西!”瑞安郡主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她二話不說,轉身進了內室,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幹練利落的暗紅色騎馬裝。她腰間束著革帶,手裡提著一根馬鞭,長髮高高束起,端的是英姿颯爽,雷厲風行。
“走!去明德書院!”
當瑞安郡主提著馬鞭,帶著一身冷風踏進明德書院的院子時,凌硯之與簫煜正被教習先生訓得耷拉著腦袋。
“哦,瑞安郡主,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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